.U那聲音不是從小斌喉嚨里發出來的。像是直接從他身體里震蕩出來。
又像是從那不斷擴張的黑色漩渦深處響起,冰冷平板,沒有任何活氣,卻帶著一種碾碎一切思考能力的恐怖威壓。
“……門……開了……”
“……祂……要……過來……了……”
我抱著他,胳膊像是凍僵了,血液都凝成了冰碴子。懷里這孩子的眼睛,深紫得像要把人的魂兒都吸進去,里面沒有小斌平時的懵懂和偶爾的茫然,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、冰冷的虛無。
他不是小斌了。至少,不完全是了。
“操……”旁邊傳來灰風衣男人一聲壓抑不住的、帶著戰栗的咒罵。他死死盯著那漩渦,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冷面具終于徹底碎裂,只剩下極致的驚駭和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?
連他都怕?那漩渦后面到底是什么?!
沒時間琢磨了!
那黑洞洞的漩渦擴張的速度快得嚇人,邊緣已經吞噬到了平臺的一半!恐怖的吸力呈幾何級數暴漲!地面開裂,更大的碎石和儀器殘骸被瘋狂卷入,連聲音都被吞沒!
零柒柒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,下半身已經被吸了進去,他雙手死死扒著地面,指甲翻起,鮮血淋漓,臉上扭曲得不成人形,但依舊被不可抗拒地拖向深淵!
“救我……老板……救……”
灰風衣男人看都沒看他一眼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抵抗吸力和那漩渦本身,眼神閃爍不定,似乎在急速計算著什么。
不能再待了!這地方馬上要徹底塌陷,被那鬼東西徹底吞掉!
我猛地低頭,看向懷里眼神空洞的小斌。不管他現在是什么,必須帶他走!
我咬緊牙關,忍著后背骨頭快要裂開的劇痛,將最后一點“源心”之力瘋狂灌注雙腿,死死釘住地面,抱著他,艱難地、一步一步地向著平臺邊緣、懸崖的方向挪去!
正面沖不過去,唯一的生路,只有跳海!
雖然下面礁石林立,海浪洶涌,跳下去九死一生,但總比被吸進那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鬼門強!
“想走?!”灰風衣男人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,猛地扭頭,眼神狠厲,竟然頂著巨大的吸力,抬手就是一槍!
咻!
子彈擦著我的耳廓飛過,打在身后的塔基上,濺起一串火星!
他不敢用大威力武器,怕徹底引爆這里殘存的能量,或者……驚擾了漩渦后面的東西?
我不管不顧,只是拼命往前挪!吸力越來越大,像是有無數只手在后面拽著,每一步都重若千鈞!
懷里的“小斌”依舊用那雙深紫色的眼睛漠然地看著一切,仿佛發生的都與他無關。
終于挪到了平臺邊緣!腳下就是幾十米高的懸崖,黑色的海水在下面咆哮,撞在礁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!
狂風卷著冰冷的海水沫子拍在臉上,生疼。
沒有猶豫的時間了!
我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瘋狂擴張、幾乎要將整個燈塔基地都吞沒的黑色漩渦,還有漩渦前那個臉色變幻不定、似乎還在打什么主意的灰風衣男人。
然后,抱緊懷里冰冷的小身體,縱身向下跳去!
強烈的失重感猛地襲來!風聲在耳邊呼嘯!
半空中,我拼命調整姿勢,將小斌護在懷里,后背朝向海面!
噗通——!!!
冰冷的海水如同水泥墻般狠狠拍在后背上!巨大的沖擊力差點讓我直接昏厥!眼前一黑,咸澀的海水瘋狂涌入鼻腔口腔!
但“源心”之力最后那點護體的金光勉強起了作用,緩沖了大部分沖擊,骨頭沒散架。
我憋著一口氣,忍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,拼命蹬水,浮出水面!
咳出嗆進去的海水,抹了一把臉。懷里的“小斌”依舊安靜,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在黑暗的海面上,顯得格外詭異。
頭頂上方,懸崖平臺的方向,傳來更加恐怖的轟鳴和能量波動!隱約還能聽到灰風衣男人又驚又怒的吼聲,似乎那邊又出了什么新的變故!
不能再待在這下面!萬一上面徹底塌下來,或者那漩渦繼續擴張,海水都能被吸上去!
我辨認了一下方向,抱著小斌,奮力向著不遠處一片看起來稍緩一些的礁石灘游去。
海浪很大,力量消耗極快。傷口泡在冰冷的海水里,疼得鉆心。
就在我幾乎要脫力的時候,腳下終于踩到了粗糙的沙石。
連滾爬爬地拖著“小斌”爬上一塊稍大的礁石,我癱倒在上面,像條死狗一樣喘氣,渾身濕透,冷得牙齒都在打顫。
稍微緩過點勁,我立刻檢查“小斌”的情況。他呼吸平穩,除了眼睛顏色和那股非人的氣息,看起來沒什么外傷。
但他一直不說話,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紫瞳看著天空,或者某個虛無的點。
“小斌?”我試探著叫了一聲。
他沒有反應。
我又拿出那個搶來的黑色羅盤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他的目光終于動了一下,落在了羅盤中心那個凹陷處。
然后,他極其緩慢地抬起手,指了指那個凹陷。
“……核心……”他平板地吐出兩個字。
核心?這羅盤缺個核心部件?
我猛地想起之前從張啟銘那里搞來的、后來被我用“蝕魂砂”毀掉的那三塊碎片!還有博物館崩出來那塊!難道……
那些碎片,不僅僅是力量源,還是這個控制器的核心組件?!
怪不得灰風衣那么緊張這羅盤!
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找到一塊碎片……是不是就能在一定程度上……控制或者影響“小斌”現在的狀態?甚至……反過來利用這個羅盤?
這個念頭讓我心跳加速。
但碎片去哪兒找?張啟銘那兒的毀了,博物館那塊估計也落在了“公司”或者官方手里。
等等……不對!
我猛地想起一樣東西!
手忙腳亂地摸向貼身口袋,從里面掏出一個小布包。打開,里面是幾塊最大的、已經完全失去靈性、變成普通石頭的古玉符碎片。
我拿起其中一塊,小心翼翼地嘗試著,將它往羅盤中心的凹陷處放去。
大小……似乎差不多?
就在碎片即將接觸凹陷的瞬間——
一直沒什么反應的“小斌”,猛地轉過頭,深紫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——一種冰冷的、警告的意味!
與此同時,我手中的羅盤也微微震動起來,表面那些紋路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光!
有反應!
雖然這碎片廢了,但材質本身,似乎還能引起一點共鳴!
我停下動作,看著“小斌”那雙充滿警告的眼睛,心里飛快地盤算。
強行塞進去,會有什么后果?激發羅盤的殘存功能?還是……可能傷到小斌?
風險太大。
我緩緩收回了碎片。羅盤的震動停止了。“小斌”眼中的警告意味也慢慢褪去,恢復成一片漠然。
看來這條路走不通,至少不能硬來。
必須先搞清楚小斌現在到底是個什么狀態,還有……怎么才能讓他恢復。
我收起羅盤和碎片,癱坐在礁石上,看著遠處海平面上那輪快要沉下去的月亮,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茫然。
救是救出來了,然后呢?
帶回市里?他現在這狀態,就是個定時炸彈。而且“公司”肯定在全城搜捕我們。
留在這荒郊野外?沒吃沒喝,他這情況也不知道能撐多久。
還有蘇婉清和孫陽……他們到底在哪?
腦子里一團亂麻。
就在這時,一直安靜望天的“小斌”,忽然又緩緩地轉過頭,深紫色的瞳孔看向我。
他抬起小手,這次不是指向某個具體方向,而是對著面前的空氣,緩緩地畫了一個極其復雜的、由無數光點組成的立體符號。
那符號一閃即逝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奧和……空間波動感。
然后,他看著我,平板地吐出三個字:
“……他們在……里面……”
里面?
什么里面?
我還沒反應過來——
他畫過符號的那片空氣,突然如同水面般蕩漾起來!緊接著,一個只有臉盆大小的、扭曲不穩定的、散發著微光的“窗口”,憑空出現在了我們面前!
透過那“窗口”,我赫然看到了——
一間純白色的、沒有任何窗戶的狹窄房間!
蘇婉清和孫陽就在里面!
蘇婉清躺在床上,依舊昏迷著,但臉色似乎好了一些。孫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低著頭,肩膀垮著,看起來疲憊不堪,但至少……還活著!
他們……他們被關在某個地方?!小斌竟然能直接打開一個空間通道看到他們?!甚至……可能能過去?!
這……這是什么能力?!
我震驚得無以復加,猛地看向“小斌”。
他做完這一切,似乎消耗很大,眼睛里的紫色光芒都黯淡了不少,小臉變得更加蒼白,呼吸也急促起來。
“……時間……不多……”他聲音變得更低,更虛弱,“……找到……‘錨’……”
錨?什么錨?
我還想問,那個懸浮在空中的“窗口”已經開始劇烈閃爍,變得極不穩定,眼看就要消失!
“等等!他們在哪?!”我急聲問道。
“窗口”徹底消失的前一瞬間,我似乎看到孫陽猛地抬起頭,看向了“窗口”的方向,臉上露出了極度驚駭的表情,嘴巴張著,像是在喊什么。
然后,一切歸于平靜。
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。
“小斌”做完這一切,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,眼睛緩緩閉上,頭一歪,靠在我懷里,像是陷入了沉睡。眼睛的顏色也漸漸褪去,變回了正常的黑白分明。
呼吸平穩,像是睡著了。
我抱著他,坐在冰冷的礁石上,看著空無一物的空氣,心臟還在狂跳。
錨?
他們被關在某個用常規方法找不到的地方?
小斌這種狀態無法維持?
一個個謎團和沉重的壓力再次襲來。
但至少……看到了希望。他們還活著。
我必須盡快恢復力量,找到那個所謂的“錨”,把他們救出來。
還有……搞清楚小斌身上,到底發生了什么。
天色漸漸亮起。海平面盡頭泛起魚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