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宓揉了揉鼻子，嘟囔了一句。
清晨那頓詭異的早飯帶來的不適感，已經被山間的疾風吹得一干二凈。
他的腦子里，現在只剩下正事。
眼看著黑風寨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。
秦宓的心思徹底活泛起來。
兵器不缺。
糧草不缺。
人手也不缺了。
萬事俱備，只欠東風。
這“東風”，就是訓練！
一群沒有紀律的烏合之眾，哪怕裝備再好。
也只是一盤散沙，永遠打不了硬仗，成不了氣候。
秦宓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做，沒有時間去一波波的去練兵。
所以他需要一個能把這盤散沙捏合成一塊鐵板的人。
一個懂兵法、有經驗、還野心勃勃的將軍。
周文昌！
秦宓一夾馬腹，駿馬長嘶一聲，加速沖向寨門。
守門的嘍啰一見是他，連忙恭敬地打開大門。
秦宓翻身下馬，將馬韁隨手扔給一個嘍啰。
一邊大步流星地往聚義廳走，一邊頭也不回地沉聲下令。
“去，把周文昌給我叫到聚義廳來！立刻！馬上！”
黑風寨通往寧古塔的官道上，塵土飛揚。
一隊人馬正浩浩蕩蕩而來。
為首一人，正是寧古塔守將周文昌。
他身后的數百私兵，隊列算不上頂尖整齊，但個個精神飽滿，身上裝備精良，寒光閃閃的刀槍。
“將軍，前面就是黑風寨了。”
一名親兵策馬靠近，低聲稟報。
周文昌微微頷首，目光投向遠處山巒間若隱若現的寨墻。
他的心情有些復雜。
秦宓的傳信來得恰到好處，仿佛算準了他練兵結束的時日。
這份神機妙算，讓周文昌心中對這位年輕的“公子”更多了幾分敬畏。
一個能精準把握時機的人，絕非池中之物。
馬蹄踏入黑風寨的大門。
眼前的景象讓周文昌手下的士兵們都愣住了。
這哪里是土匪窩？
寨內道路寬敞平整，兩側房舍儼然，來往的“山匪”雖然匪氣未脫。
但一個個紅光滿面，眼中帶著光。
更遠處，甚至能看到正在修建的冶煉高爐和規劃整齊的田地。
這分明是一座生機勃勃的軍鎮雛形！
“周將軍，公子已等候多時。”
黑風寨二當家陳平早已在寨門口迎接。
周文昌翻身下馬，回了一禮。
隨后同陳平去往聚義廳。
秦宓正坐在主位上，身前鋪著一張簡陋的獸皮地圖。
聽到腳步聲，秦宓抬起頭。
“周將軍，一路辛苦。”
“為公子效力，何談辛苦。”
周文昌抱拳。
“兵練得如何了？”秦宓開門見山。
“自然是已經成了！”周文昌傲然道。
“五百私兵，雖不敢說能與邊軍精銳相比，但沖鋒陷陣，已然可用！”
“好。”秦宓點點頭，指了指地圖。
“那接下來，就要辛苦周將軍了。”
“我打算，讓你把黑風寨這擴充一千號人，也一并練出來。”
周文昌瞳孔猛地一縮！
不止是練那五百私兵，還要練整個黑風寨？
這是何等的信任！又是何等的氣魄！
秦宓的手指從地圖上抬起，指向北方茫茫的草原。
“接下來，我要和蘇赫去一趟草原深處，探一探那些部落的虛實，以及那些四處劫掠的匈奴人的動向。”
“我不在的這段時日，寨中的練兵事宜，就全權交予周將軍。糧草、兵械，你可隨意調動，陳平會全力配合你。”
周文昌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秦公子這是……要親自去當斥候，深入敵境？
把最危險的活攬在自己身上。
而把練兵、整合力量、穩坐后方等待戰機的天大功勞，留給自己？
一瞬間，一股熱血直沖周文昌的頭頂。
正常人，此刻應該大喜過望，滿口答應。
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，把戰功打包好送到嘴邊。
但他周文昌不是正常人！
他是在邊關渴望真刀真槍拼殺十幾年。
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的餓狼！
他要的不是撿來的功勞，他要的是親手斬獲的榮耀！
“公子！”
周文昌猛地單膝跪地。
“末將有一請！”
秦宓有些意外地看著他。
“末將愿為公子前驅！探查敵情這等險事，豈能讓公子親身犯險？末將雖不才，但在邊關多年，對草原的情形也略知一二，愿帶一隊精銳，為公子探明道路！”
他這番話，發自肺腑。
秦宓親自去偵察，他留在后方練兵，等秦宓回來了，帶著大軍去收割。
這功勞雖然穩妥，但終究是“撿”來的。
他周文昌，不想再撿了！
他要跟著秦宓，去搏一個真正的未來！
他要讓這位未來的“王”，看到自己的價值。
不僅僅是一個會練兵的教頭！
秦宓看著單膝跪地的周文昌，眼中閃過贊許。
他本意確實是想讓周文昌先穩住后方，但對方這份主動請纓的血性，更讓他欣賞。
一個有野心、敢拼命的將軍，遠比一個只懂得聽令的教官更有價值。
“好！”秦宓伸手將他扶起。
“你的心意我領了。不過，探查敵情，人多反而是累贅。”
他拍了拍周文昌的肩膀，力道沉穩。
“我和蘇赫兩人目標小，來去自如。你的任務更重，必須在我回來之前，把這一千號人給我擰成一股繩！讓他們知道，什么是軍令如山！”
“等我回來，就是我們揮師北上之日！”
秦宓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。
“到時候，先鋒的位置，我給你留著！”
“末將……遵命！”
周文昌心頭巨震，名為“士為知己者死”的豪情在胸中激蕩。
先鋒！
秦宓竟然把最重要的先鋒位置，許諾給了他！
這一刻，周文昌心中再無半分疑慮。
只剩下無盡的感激與戰意。
自己的選擇，賭對了！
……
一切商議妥當，秦宓沒有絲毫拖沓。
夜色降臨前，他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。
房間里，燭火搖曳。
秦宓鋪開一張紙，提起筆，墨汁在硯臺里暈開一圈圈漣漪。
他要給柳茵留一封信。
寥寥數語，一揮而就。
“事急，先行一步。寨中事務，勞嫂嫂費心。歸來再敘。”
公事公辦，秦宓將信紙折好，裝入信封，轉身走出房門。
陳平正候在門外，見他出來，立刻躬身。
“公子，都準備好了。蘇赫已經在寨外等候。”
“嗯。”秦宓將信遞給陳平。
“把這個，交給夫人。”
“我走之后，寨中一切事務，由你和高老大商議決定。練兵之事，全權聽從周將軍的安排，不得有誤。”
“是，公子放心。”
陳平鄭重應下。
這份信任，讓他心中一暖。
這意味著，在公子心里，他的地位，是僅次于高老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