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中裹挾著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氣息，粗糲又自由。
秦宓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野性的空氣。
總算覺得胸口那股子憋悶勁兒散去了幾分。
他來草原，可不是閑得發慌出來游山玩水。
實在是在家里里再待下去。
他感覺自己遲早要被柳茵和她那個腦回路清奇的表妹給活活撕了。
尤其是柳茵。
秦宓到現在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。
他隱約記得那天晚上自己好像是喝多了。
然后……然后發生了點什么。
具體是什么，他斷片了。
但看著柳茵那副泫然欲泣、既羞又惱的模樣。
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。
自己八成是犯了點男人都會犯的錯誤。
不過，這并不是他逃離黑風寨最主要的原因。
真正的原因是，偌大的黑風寨。
竟然找不出第二個能來草原談判的合適人選。
蘇赫？
他倒是草原人，可他那身份太尷尬了。
一個從貴族手里逃出來的奴隸。
在那些信奉長生天的部落首領眼里，比路邊的牛糞還不如。
秦宓甚至懷疑，讓蘇赫一個人來。
搞不好前腳剛踏進草原，后腳就又被哪個部落抓去當奴隸了。
那陳平呢？
黑風寨的二當家，能說會道。
腦子活絡，天生的生意人。
可問題是，這老哥的戰斗力約等于零。
草原是什么地方？
這里信奉的是拳頭和彎刀。
你跟他們講道理，他們跟你講實力。
你生意談得再好，人家一句話“你的貨物我看上了，現在是我的了”，你怎么辦？
思來想去，能文能武，既有腦子又有戰斗力。
還能鎮得住場子的，竟然只剩下他秦宓自己。
“公子，前面好像有動靜。”
身旁的蘇赫警惕地望向遠方地平線。
秦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只見一條黑線正在迅速擴大。
馬蹄聲如悶雷般滾滾而來。
他瞇起眼睛。
來了。
……
那是一隊典型的草原騎兵。
約莫二十來人，個個彪悍精壯，馬術嫻熟。
為首的卻是一個少女。
她穿著一身火紅的皮裘，襯得肌膚勝雪。
一頭烏黑的長發編成無數細小的辮子。
點綴著瑪瑙和銀飾，隨著馬匹的顛簸而躍動。
她的五官輪廓比尋常草原女子要柔和一些，帶著幾分中原女子的秀美。
這是合撒兒部落的小公主，合撒兒其木格。
蘇赫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，靠近了秦宓一些。
“中原人？”
“抓起來！”
合撒兒其木格馬鞭一指，下令道。
她身后的騎士們瞬間散開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。
朝著兩人猛撲過來。
“媽的，真是不講道理。”
秦宓低聲罵了一句。
雙腿一夾馬腹，整個人穩穩地坐進了高橋馬鞍里。
這玩意兒可是他專門找人打造的，提供了無與倫比的穩定性。
下一秒，他已經摘下了馬背上的長弓。
“咻！”
草原騎士們的箭矢率先破空而來。
他們的箭術確實精湛。
每一箭都瞄準了秦宓和蘇赫的要害。
然而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“叮！”
“鐺！”
幾支箭矢射在秦宓和蘇赫的坐騎身上，竟然爆出幾點火星。
發出了金鐵交擊的脆響，然后無力地彈開了。
還有幾支箭，則因為秦宓一個微小的側身控馬。
堪堪擦著他們的身體飛過。
追擊的騎士們都愣了一下。
什么情況？
他們的馬是鐵打的嗎？
就是這短暫的錯愕，給了秦宓反擊的機會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甚至有些悠哉。
開弓，搭箭，瞄準。
“射人先射馬！蘇赫，打腿！”
蘇赫瞬間領悟，同樣彎弓搭箭。
兩人的目標出奇地一致，根本不去看那些馬背上的騎士。
而是將箭頭死死鎖定了他們胯下的戰馬。
馬的目標可比人大多了。
“噗！”
利箭精準釘入了一匹沖在最前面的戰馬前腿。
那戰馬瞬間失了平衡，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。
將馬背上的騎士也重重地甩了出去。
這只是一個開始。
秦宓始終與追兵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。
這個距離，讓對方的弓箭威力大減。
準頭也受到影響。
而他的箭，卻總能精準地找到目標。
一支又一支。
一匹又一匹的戰馬哀嚎著倒下。
草原騎士們引以為傲的騎射優勢。
在秦宓這種堪稱“老六”的無賴打法面前，竟然變得毫無用處。
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坐騎一匹匹失去行動能力，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。
“廢物！”
合撒兒其木格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變成步兵，氣得俏臉通紅。
她怒叱一聲，雙腿猛地一夾馬腹。
她胯下的寶馬是一匹罕見的雪色大宛馬，神駿非凡。
此刻得了主人的命令，四蹄翻飛。
竟然獨自脫離了隊伍，朝著秦宓直追而去。
她身后的護衛們見狀，只能邁開兩條腿。
一邊吃灰一邊在后面瘋狂追趕。
一場追逐戰，瞬間演變成了兩個人的馬術對決。
不得不承認，這個草原小公主的騎術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她在馬背上輾轉騰挪，時而伏低身子。
時而側掛在馬鞍一側，用馬的身體作為掩護。
完美地躲避著秦宓射來的冷箭。
兩匹馬的距離在迅速拉近。
秦宓的裝備優勢，在絕對的技術碾壓面前。
開始顯得有些蒼白。
他能感覺到，對方像一塊牛皮糖一樣死死黏住了自己。
無論自己如何變向、加速，都無法將其甩開。
反而，那道火紅的身影越來越近。
他甚至能看清少女那雙燃燒著怒火與興奮的眸子。
“給我下來！”
合撒兒其木格嬌叱一聲，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長長的套馬索。
勁風撲面！
秦宓瞳孔一縮，身體猛地向后仰倒，幾乎與馬背平行。
套馬索從他的鼻尖上掠過。
好險！
可不等他坐直身體，合撒兒其木格已經驅馬靠近。
她棄了套馬索，拔出腰間的彎刀。
這女人，是真下死手！
秦宓狼狽地在馬背上躲開了這致命一擊。
但他也被逼得手忙腳亂。
再也無法保持之前那種游刃有余的姿態。
他輸了。
在馬術上，他確實不是這個天生在馬背上長大的女人的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