悄悄摸到了秦宓的營帳外。
透過氈簾的縫隙，他看到了讓他血脈僨張的一幕。
那個看似文弱的中原書生，展現出了比草原雄鷹更霸道、更強悍的征服欲！
他將自己的女兒，那朵草原上最嬌艷也最帶刺的玫瑰。
徹底揉碎，然后重新塑造成了他想要的模樣！
巴特爾當時就明白了。
這個人，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！
是能幫助他實現野心的雄主！
有了這個人的智謀，有了他背后源源不斷的雪花鹽和物資，再加上自己女兒的肚子……
一個流著黃金家族血脈，又擁有中原頂級智慧的繼承人！
統一草原！
效仿偉大的長生天，建立一個橫跨天際的龐大帝國！
這個念頭，像野火一樣在他心中瘋狂燃燒！
所以，秦宓此刻提出的“商路”。
在他聽來，根本就不是什么商路！
那是帝國的血脈！是征服的兵道！
“好！”
巴特爾猛地一拍大腿。
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。
他只思量了不到半分鐘，便做出了決定。
“你說得對！這件事，必須馬上辦！需要什么，你盡管開口！”
秦宓心中一喜，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沉穩。
“為了規劃出最安全的路線，避開敵對部落和險惡之地，我需要一份盡可能詳盡的輿圖。”
“輿圖？”巴特爾一愣，隨即大笑。
“簡單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王帳深處一個巨大的雕花木箱前。
從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卷泛黃的獸皮。
“來，好女婿，你看！”
獸皮在矮桌上攤開，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這是一張用礦物顏料繪制的地圖，山川、河流、湖泊、草場，乃至各個部落的勢力范圍和冬季牧場，都標注得清清楚楚。
秦宓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成了！
他俯下身，目光如電，飛快地掃視著整張地圖。
大腦在高速運轉，將地圖上的信息與自己腦中那本破書里的劇情相互印證、補充。
西邊的赤狼部，南邊的沙蝎部，北邊橫斷天地的雪山……還有那條通往中原腹地的隱秘隘口！
所有的一切，都對上了！
有了這張圖，他接下來的所有計劃，都將有最堅實的根基！
他看得太過專注，以至于沒有發現巴特爾一直在觀察著他。
就在秦宓的手指下意識地劃過赤狼部領地的時候。
巴特爾忽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，一把按住了地圖。
“嗡——！”
秦宓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！
被發現了？
我操！
我哪里露餡了？
秦宓的大腦從未轉得如此之快，也從未如此空白。
是哪里出了問題？
是自己對赤狼部的興趣太過明顯？
還是剛才的眼神暴露了太多不該有的東西？
在這片視人命如草芥的草原上，在一個喜怒無常的部落之王面前。
任何一點微小的失誤，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！
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后頸的汗毛一根根倒豎起來。
然而，就在秦宓準備強行鎮定心神，編造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時。
巴特爾卻忽然咧開嘴，笑了。
“好女婿，看把你急的！”
巴特爾的大手在輿圖上重重地拍了拍。
他收回手，指著那張泛黃的、布滿了無數標記的獸皮，搖了搖頭。
“這張圖，不行。”
不行？
什么意思？
這圖是假的？是用來試探我的？
巴特爾渾然未覺秦宓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舊輿圖重新卷起。
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這上面，記的東西太多了。”
他一邊卷，一邊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說道。
“哪片草場下面埋著我爺爺的戰刀，哪個山谷里藏著我小時候掏的鷹巢，哪條河邊我跟赤狼部的崽子們打過架……都畫在上面了。”
他將獸皮卷好，珍重地放回木箱。
然后轉過身，看著秦宓。
眼神里滿是贊許和……一種岳父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慈愛。
“這是我們黃金家族的傳家寶，記錄的是榮耀和記憶，不是用來給商人規劃路線的。”
巴特爾哈哈大笑，再次一拍秦宓的肩膀。
力道之大，差點讓秦宓一個趔趄。
“我巴特爾的女婿，要建的是一條帝國的血脈！怎么能用這種亂七八糟的舊東西？”
“來人！”
他朝著帳外吼了一聲。
一名精悍的護衛立刻掀開氈簾，單膝跪地。
“去！把王帳里那張最大最完整的雪狼皮拿來！再取最好的木炭和五色礦石粉！”
“是！大汗！”護衛領命而去。
秦宓站在原地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從地獄到天堂，只在巴特爾的一念之間。
剛才那股直沖天靈蓋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。
一股巨大的、荒謬的暖流又涌了上來。
他……不是在懷疑我？
他只是覺得這張傳家寶不適合給我用，要親自給我畫一張新的？
我操！
大哥，你這操作也太騷了吧！
秦宓心中有一萬頭草原土撥鼠在瘋狂尖叫。
但他臉上，卻在極度的震驚之后，迅速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感動和受寵若驚。
他對著巴特爾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岳父……這……這如何使得？此等珍貴的輿圖，我只看一眼便已是天大的福分，怎敢勞煩您……”
“欸！”巴特爾大手一揮，直接打斷了他。
“你我之間，還說這些就見外了！”
他拉著秦宓重新在矮桌邊坐下。
眼神灼熱地看著他，就像在看一塊能點石成金的璞玉。
“你是我巴特爾的女婿，是我女兒的男人，以后……也將會是我孫子的父親！”
“為你做任何事，都是應該的！”
巴特爾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。
“那條商路，不，那條帝國血脈，關系到我們整個部落的未來！關系到我統一草原的夢想！我必須給你一張最清楚、最準確、最沒有任何干擾的輿圖！”
他看著秦宓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我要讓你，像長生天一樣，俯瞰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地！”
秦宓終于明白了。
巴特爾不是在試探他，也不是在防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