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”柳笙笙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。
“爹爹教過我,家里的賬目,我以前也幫著打理過一些。”
“識字嗎?”
“識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秦宓點了點頭。
“我這宅子,日常開銷采買,正缺一個精細的管賬人。嫂嫂要操心的事情太多,你若愿意,這件事便交給你。”
他不是在施舍,而是在提供一個位置。
在他這里,沒有吃白食的人。
每個人,都必須有自己的價值。
柳笙笙沒想到他會這么快就給自己安排了“差事”。
她本以為自己要在這里寄人籬下,看人眼色過活。
她又驚又喜,用力點頭。
“我愿意!秦公子,我一定好好做!”
秦宓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,心中微定。
看來不是個只懂風花雪月的嬌小姐,還算有幾分韌性。
“這宅子后院還有一片空地,”
秦宓說著,站起身。
“你隨我來看看。”
柳笙笙受寵若驚,連忙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后,走出了房間,穿過庭院,向后院走去。
柳茵正在不遠處的廊下,和府里的下人交代著事務。
她一抬眼,就看見了那兩個并肩而行的身影。
秦宓一身青衫,身姿挺拔,步履沉穩。
柳笙笙跟在他身側,微微落后半步,鵝黃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。
像一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黃雀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。
男的俊,女的俏。
遠遠看去,竟是說不出的登對、和諧。
看見這番畫面。
柳茵的心,像是被狠狠地攥了一下。
密密麻麻的刺痛感,從胸口蔓延開來。
好難受……
明明……這不就是她最初的計劃嗎?
讓小叔娶妻,成家立業,徹底斷了自己那些不該有的念想。
她可以安心地做她的“嫂嫂”,守著那份稀薄的親情,直到終老。
計劃成功了。
柳笙笙對他一見鐘情。
而秦宓,似乎……也不討厭她。
他看她的眼神,雖然平靜,卻沒有絲毫厭煩。
甚至主動給她安排差事,帶她熟悉環境。
這一切,都朝著她預想的、最好的方向發展。
可為什么,她的心里卻空落落的,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。
那個位置,本該是空的。
可現在,站上了另一個人。
一個比她年輕、比她單純、比她更適合站在秦宓身邊的女孩。
柳茵看著秦宓和柳笙笙在后院的空地旁說著什么。
秦宓指著地,柳笙笙認真地聽著。
時不時點點頭,側臉的笑容,明媚得晃眼。
那畫面,刺得她眼睛發酸。
她覺得自己像個躲在暗處的小偷。
窺視著本不屬于自己的幸福。
可那幸福的劇本,明明是她親手寫的。
明明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情......
“夫人?夫人?”
身旁的仆婦見她半天不說話。
臉色發白,不由得小聲提醒。
“啊?”柳茵如夢初醒,猛地回過神.
“什么事?”
“您看,這批新采買的布料,是送到您的院子,還是先入庫房?”
柳茵聞言,卻沒有回應。
因為她的目光依舊不受控制地飄向后院。
她看到秦宓似乎說了句什么,柳笙笙被逗笑了。
抬手捂著嘴,肩膀微微聳動。
而秦宓的嘴角,似乎也……勾起了極淡的弧度?
柳茵的心,沉了下去。
她從未見過秦宓對誰那樣笑過。
對自己,他永遠是尊重的、疏離的、帶著一份責任感的“小叔”。
“入庫吧。”
柳茵轉過身,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。
腳步有些虛浮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心里卻總感覺缺了一塊似的……
空蕩蕩的,堵得慌。
好難受……
后院。
秦宓指著那片荒地,對柳笙笙說。
“這里原本打算種些花草,但現在看來,不如種些藥材和蔬菜來得實在。”
他想的是,山寨人多,物資消耗大,能自給自足一部分,總歸是好的。
柳笙笙卻誤會了。
她以為秦宓是想和她一起,打造屬于他們的“田園”。
她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兩人一起耕種、澆水、收獲的畫面。
“我……我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住過,會種一些簡單的菜!”
她仰起臉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宓。
“秦公子,你想種什么?我都可以學!”
秦宓看著她充滿活力的樣子,沉吟片刻。
“也好,這件事,就由你和府里的園丁一起負責。”
他把這當成又一項工作安排。
柳笙笙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:他愿意把這么重要的事情,交給剛剛認識的自己。
這是信任!
是認可!
她激動地點頭。
“嗯!我一定不會讓公子失望的!”
秦宓看著她雀躍的樣子,心想,有個充滿干勁的人來打理后院,倒也不錯。
他完全沒意識到,自己的每一個務實舉動。
在少女的心里,都被解讀成了一首動人的情詩。
……
晚膳時分,燭火搖曳。
柳笙笙幾乎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在了這頓飯上。
她換上了一身新裁的藕荷色長裙,襯得她肌膚勝雪,腰肢纖細。
發間簪著一支小巧的珠花,隨著她的一舉一動,輕輕晃動,流光溢彩。
菜是她親手做的,幾樣精致的江南小菜,清淡爽口,擺盤也費了心思。
秦宓走進飯廳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。
少女含羞帶怯地站在桌邊,見他進來,臉頰飛上兩抹紅霞。
“秦公子……你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秦宓點頭,目光在桌上的菜肴掃過。
“辛苦了。”
他的反應平淡如水,沒有半分柳笙笙期待中的驚艷或動容。
他只是很自然地坐下,拿起筷子,仿佛這只是一次尋常的晚餐。
柳笙笙的心,微微一沉。
她給自己也給秦宓滿上酒,鼓起勇氣開口。
“今天……謝謝公子帶我熟悉家里的事情。我學到了很多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
秦宓夾了一筷子青菜,嘗了嘗。
“味道不錯,有心了。”
這一夸,柳笙笙的心又活了過來。
“公子喜歡就好!我……我以后可以天天做給公子吃!”
秦宓咀嚼的動作頓了頓,抬頭看她。
少女的眼眸在燭光下亮晶晶的,充滿了期盼。
但那份毫不掩飾的情意,讓他有些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