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演習(xí)的沙盤推演報告,還帶著草原的沙土氣息,攤在御書房的桌案上。
項川的手指在“紅方潰敗”的結(jié)論上敲了敲,看向一旁的張遠(yuǎn)和李青。
“兩個時辰,一萬新軍,打垮了五萬邊軍。這個結(jié)果,你們怎么看?”
張遠(yuǎn)挺直腰桿,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。“陛下,這證明了新式武器和新戰(zhàn)法的威力!只要再給末將一年,我大新陸軍,將天下無敵!”
李青則顯得憂慮一些。“陛下,兵者,兇器也。新軍戰(zhàn)力如此恐怖,若是駕馭不善,恐成禍端。臣以為,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制定更嚴(yán)苛的軍法,并加強對士兵的忠君愛國教育。”
項川不置可否,他拿起一份關(guān)于“飛行器”的初步構(gòu)想圖,剛想跟王正那幫人再聊聊,殿外太監(jiān)急促的腳步聲就傳了進(jìn)來。
“陛下!泉州港八百里加急!”
項川眉頭一挑。泉州港是海軍基地,能動用八百里加急,必是大事。
信使被帶了進(jìn)來,滿身塵土,話都說不利索。“陛…陛下……遠(yuǎn)洋艦隊……回來了!”
張遠(yuǎn)猛地轉(zhuǎn)過身,一把抓住信使的肩膀。“你說什么?是陳航那小子的艦隊?”
“是……是陳提督的旗艦‘探索號’!已……已入港!”
御書房內(nèi)瞬間安靜下來。
這支艦隊,是項川登基后,用第一批蒸汽戰(zhàn)艦組建的,由張遠(yuǎn)親自挑選的海軍提督陳航率領(lǐng),奉命向著未知的大海深處探索。他們已經(jīng)離開了一年半,杳無音信,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(jīng)葬身魚腹。
“傳陳航,立刻進(jìn)京。朕要親自見他。”項川的聲音異常平靜。
三天后,一個皮膚被海風(fēng)和烈日曬成古銅色,臉上帶著一道新疤的男人,跟著張遠(yuǎn)走進(jìn)了御書房。他就是陳航,遠(yuǎn)洋艦隊提督。
他一見到項川,便雙膝跪地,聲音沙啞,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末將陳航,叩見陛下!幸不辱命,回來了!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項川打量著他,“朕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“托陛下洪福!”陳航站起身,從懷里掏出一本厚厚的,用油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航海日志。“我們……我們找到了!”
張遠(yuǎn)追問:“找到了什么?”
“一片新的大陸!”陳航的眼睛在放光,“一片比我們整個大新還要廣闊得多的陸地!”
他打開航海日志,指著上面歪歪扭扭卻竭力畫得精準(zhǔn)的地圖。“我們向西航行了整整五個月,就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,看見了它。那里的一切,都和我們不一樣。”
“我們派了一支小隊登陸,遇到了當(dāng)?shù)氐耐寥恕K麄兤つw很黑,頭發(fā)卷曲,身上掛著五顏六色的羽毛,手里拿著的武器,還是石頭做的。”
“他們不會說我們的話,但很友善。我們用一小袋鹽,就從他們手里換來了一大堆食物和一張巨大的野獸皮。”
項川走到地圖前,仔細(xì)看著那片陌生的海岸線輪廓。“食物?什么樣的食物?”
“就是這個!”陳航轉(zhuǎn)身,對殿外喊了一聲。
兩個水手抬著一個大木箱走了進(jìn)來,箱子打開,所有人都湊了上去。
箱子里,裝滿了奇形怪狀的東西。
一種是土黃色的疙瘩,形狀不規(guī)則,上面還有一個個小坑。
另一種,則像是一根根棒子,外面包著厚厚的綠皮,剝開后,里面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,金黃色的顆粒。
“陛下,就是這兩種東西。”陳航拿起一個土疙瘩,“當(dāng)?shù)厝私兴僚痢裨谕晾锞湍荛L出一大堆。我們嘗過,煮熟了吃,味道跟芋頭差不多,但比芋頭頂餓多了!”
他又拿起那根金黃色的棒子。“這個他們叫‘馬伊斯’。味道很甜,可以直接啃,也可以磨成粉做餅吃。”
項川拿起那個叫“帕帕”的土疙瘩,在手里掂了掂。他的心跳有些加速。
他看向一旁的李青,又看看張遠(yuǎn),眼神里是旁人讀不懂的深意。
“傳王正,孫承宗,還有財政部的錢謙,立刻入宮!”
一個時辰后,御書房里擠滿了人。
工業(yè)部尚書王正,圍著那箱東西,眼睛都快掉進(jìn)去了。他抓起一把金黃的“馬伊斯”顆粒,又拿起一塊黑漆漆的石頭。
“陛下!這……這石頭,是一種品位極高的鐵礦石!還有這個,陳提督說他們用幾面鏡子換來的,這分明是天然的金塊!”
老學(xué)究孫承宗則對著一張巨大的,畫著彩色大鳥的獸皮嘖嘖稱奇,嘴里念叨著“聞所未聞”。
財政尚書錢謙,眼睛里則全是小星星,他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了無數(shù)的金銀財寶,正通過泉州港源源不斷地運進(jìn)國庫。
“都看完了?”項川開口,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他指著箱子里的土疙瘩和玉米棒子。“錢謙,你告訴朕,這些東西,和那箱金子,哪個更值錢?”
錢謙一愣,下意識地就要說金子。可他看到皇帝的眼神,把話又咽了回去,試探著說:“臣愚鈍,請陛下示下。”
“王正,你來說。”
王正放下手里的礦石,想了想,答道:“陛下,若論一時之價,自然是黃金。可……若論長遠(yuǎn),臣覺得是這兩樣吃食。”
“說下去。”
王正來了精神。“黃金礦石,挖完了就沒了。可這兩樣?xùn)|西,是種子!只要種下去,就能收獲更多!陳提督說這東西產(chǎn)量極高,若是能在咱們大新推廣開來,天下百姓,就再也不用擔(dān)心餓肚子了!”
“說得好!”項川一拍桌子。“一個能填飽肚子的土疙瘩,在朕眼里,比一座金山都重要!”
他立刻下令:“王正,孫承宗,科學(xué)院即刻成立‘農(nóng)學(xué)部’!朕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,一年之內(nèi),必須把這兩樣新作物給朕試種成功!朕要它們能在大新朝最貧瘠的土地上開花結(jié)果!”
“李青!”
“臣在!”
“內(nèi)閣立刻組織人手,將陳航的航海日志,整理成書,配上插圖,就叫《海外奇聞錄》,用報社的印刷機,給朕印一百萬冊!朕要讓大新朝的每一個讀書人,每一個孩子,都知道,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之外,還有一個多大的世界!”
命令一條條下達(dá),有條不紊。
就在此時,一個武將出列,他是新提拔起來的禁軍副統(tǒng)領(lǐng),叫周勇。
“陛下!”周勇滿臉興奮,聲音洪亮,“臣以為,此乃天賜良機!那片大陸的土人,還在用石器,簡直不堪一擊!只要派我神機營一個師,不,一個營的兵力過去,就能輕易占領(lǐng)整片大陸!那里的黃金、礦產(chǎn),將盡歸我大新所有!”
他話音一落,立刻引來不少附和。
“周將軍說得是!此等蠻夷之地,正當(dāng)以王師教化!”
“先占下來,再慢慢開發(fā)!”
錢謙卻皺起了眉頭。“陛下,遠(yuǎn)征海外,耗費巨大。我大新朝百業(yè)待興,鐵路、工廠處處都要用錢,國庫……怕是支撐不起一場海外大戰(zhàn)。”
朝堂之上,立刻分成了兩派,吵得不可開交。
“都給朕閉嘴!”項川一聲低喝,大殿瞬間安靜。
他走到周勇面前,看著他。
“占領(lǐng)?然后呢?派十萬大軍去駐守一片比我們還大的土地?那些土人是友善,可你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,他們還會友善嗎?”
“你面對的,將是無窮無盡的反抗,是深山老林里的游擊。我們的士兵,會死于毒蟲、瘴氣和土人的冷箭。我們得到的,除了一點搶回來的黃金,就只有仇恨。”
項川環(huán)視眾人,一字一句道:“朕要的,不是一塊幾十年后還在流血的殖民地。朕要的,是一個能和我們做生意的伙伴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回御案前,拿起一個金黃的玉米棒子。
“朕會派新的艦隊過去。但不是軍隊,是商隊,是學(xué)者,是醫(yī)生。我們用鏡子、布匹、食鹽,去換他們的玉米、土豆、礦石。我們教他們蓋房子,教他們識字,教他們怎么更有效率地耕種。當(dāng)他們習(xí)慣了我們的商品,習(xí)慣了我們的文化,離不開我們的時候,那片大陸,才是真正屬于我們的。”
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。
他們從未想過,原來“征服”一個地方,還可以用這種方式。
項川最后看向陳航。“陳提督,朕給你三個月休整。三個月后,朕要你,率領(lǐng)一支更大的船隊,再次出海。”
“這一次,船上除了水手,還要有農(nóng)學(xué)家、地質(zhì)學(xué)家、醫(yī)生,甚至還有畫師和樂師。”
項川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御書房的墻壁,看到了那片遙遠(yuǎn)而廣闊的新世界。
“告訴他們,大新朝的朋友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