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的電話很快就掛斷了，“就是膽子大”擦了擦額頭的汗，轉身對孤狼擠出一絲笑容。
“哥們，上頭怎么說？”孤狼擺弄著手里的氣槍。
“一千根別想了，我幫你好話說盡，總代只肯放一百根。而且必須全額付款，用現金，不連號的舊鈔。”他搖搖頭。
“才一百根。”孤狼做出一個失望的表情，“有生意都不接，還得現金，現在誰用現金交易啊。”
“沒辦法，總代比較硬氣，他寧愿不接你這單，也不想惹出禍事來。”他好言勸道，“其實吧，我覺得你真想圈錢，可以試試饑餓營銷，量少才珍貴嗎。”
孤狼摸摸下巴：“行吧，現金就現金，你給我時間準備準備，還有在哪交易啊？”
“等信兒。”他不耐煩地擺擺手，“到時候會提前一天通知你，你帶著錢去就行了。”
“好，那到時候，一手交錢一手交。”孤狼伸出手來。
“就是膽子大”順勢握上去：“哥們別擔心，我估計還在我這。”
指揮部里，徐書記把幾個帶隊的骨干都叫過來，一百根鋼管少說也得拿一輛小面包車裝，有車就能跟蹤。
這次是個找到上家倉庫的極佳機會，華紅纓被指派擬定行動名單，由于她對其他部門的能力不算太了解，所以發了套五維能力圖讓他們自己寫。
按照能力圖上的分配，敲定了出了一封布控名單，華紅纓拿給了魏隊長審核，魏隊長大概看了下，認為分配上沒有太大的問題。
就是特警隊他也不熟悉，最好讓特警隊的顧隊長來確認一下，畢竟是異地辦案，特警的屬地會更敏感。
“跟當地協調辦案，審批麻煩不說，還更容易走漏風聲。”華紅纓有些猶豫，自家案子都以保密為先，聯合辦案卻跟自家的流程完全相反。
魏隊長解釋道：“沒辦法，我們去扣人還能說犯人逃竄到此地，把人拘走就算了，但是特警一出馬，肯定有激烈對抗，萬一破壞了當地基礎設施，地方領導那邊怎么交代？”
華紅纓一揮手：“不行就先不帶特警吧，這次也是以追蹤為主。”
“不帶也不行，那些犯罪分子都敢弄兵工廠了，指不定連迫擊炮都造出來了。”魏隊長頻頻搖頭，“要是沒特警支援，太危險了。”
“那你說怎么辦？”華紅纓支起胳膊。
“要不只聯系當地的特警隊，到時候有需要就上，沒需要就撤，咱們提前跟他們溝通好，省的最后扯皮扯不明白。”魏隊長一副總結經驗教訓的摸樣。
“城西市那邊我也不熟，我去請示下徐書記。”華紅纓松口道，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。
徐書記倒底是領導，一個電話就達到了城西是相關的部門，概括說明事件的保密級別，對方同意派出一支精干小隊待命，臨時交由魏隊長差遣。
有了武力加持，魏隊長他們底氣更足了，行動當日，一切都按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。
指揮部里，華紅纓和魏隊長戴著耳機坐鎮中樞，大屏幕上，孤狼已經提著現金，等在那間廢棄的工業倉庫前。
不一會兒，“就是膽子大”也來了，他四下打量沒有外人，隨拉著孤狼一起登上了白色面包車。
按他們一貫的套路，估計要換地方。好在面包車的行駛路線與預判的基本一致，徑直朝城西郊區的一個人工湖開去。
在對方開出幾十米后，跟蹤車輛悄然跟上去，兩輛車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，緊緊黏住對方的車尾。
當面包車行駛到一片青紗帳的時候，忽然加速，沖進了比人還高的青紗帳里。
“報道，目標脫離預定路線，進了塘灣村的玉米地。”偵查員焦急的報告。
“什么？他發現你們了？”魏隊長“蹭”地站起來。
“不像啊，如果要甩掉我們，不該開進玉米地，萬一拋錨了，他們就沒法出來了。”偵查員疑惑道。
“別急，讓二組開到塘灣村生產一隊的牛棚附近，他們早晚地鉆出來。”華紅纓盯著監控屏幕。
過了十來分鐘，白色面包車真的出現在生產一隊的牛棚附近，然后順著村道往村里開
“嘿，神了。”魏隊長驚喜的瞪大眼睛。
“他們就是想抄小路，少開十幾分鐘呢。”華紅纓在地圖上比了下路線。
“這個小屁孩，人不大，事到多。”魏隊長嫌棄地撇撇嘴，“他真名叫什么來著，查出來了嗎？”
“他本名叫李志，是衛州人，今年26歲。”華紅纓回到。
“年紀輕輕不學好。”魏隊長感嘆一聲。
指揮部恢復了安靜，只剩下網警追蹤目標信號的點擊聲，白色面包車七拐八拐又朝村西邊的出口開出去了。
“二組減速，三組從外圍迂回。”魏隊長指揮道，“不能跟太近，這里車少。一會開過兩個路口，再換四組上。”
車輪式跟蹤，在狹窄的村道上若即若離，這附近有好幾個村落，華紅纓在地圖上模擬著他們下一個落腳點，可是看樣子他們是要去市區啊。
膽子這么大的嗎？除非這些存放鋼管的倉庫，外面罩著一層合法店鋪，估計是五金店之類的，品類相同，不容易被附近居民發現。
四組是兩個騎摩托車的干警，始終開在白色面包車前頭，后面的面包車似乎被堵得不耐煩了。
一腳油門，蹭著摩托車開過去，司機還囂張地豎起了中指：“SB。會不會開車？”
干警壓著脾氣連聲道歉：“對不住，您先開吧。”
可這話似乎戳到了對方的神經，司機皺眉瞪了他們一眼，毫無征兆地朝他撞去。還好干警的車技不錯，靈活走位躲過一擊。
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挑釁了，華紅纓立刻說道：“你剛太客氣了，罵回去，怎么臟怎么來。然后趕緊撤，你已經暴露了。”
當地村民可沒那么好脾氣，他們生活在當地，一點點的不同，就會激發他們的自我保護。
耳機里立刻爆出幾聲國罵，四組的兩位干警罵罵咧咧地加速溜走了。
“目標車輛沒有停留，正往中心城區跑。”另一組監控人員匯報道。
“保持剛剛的輪換頻率，他們受了驚，不會再繞圈了，而是會盡快到達目的地。”魏隊長果斷下令。
面包車不在像無頭蒼蠅一般在村道上亂竄，而是沖到大路，一門心思往市區開。
很快他們扎進了市區的繁華商業街，這里車流密集，紅綠燈林立，為跟蹤車輛添加了極大的難度。
好在白色面包車很快停在了一個快遞驛站，小山一樣的包裹堆到了人行道上，里面的工作人員正在掃描貼標簽。
快遞站的老板似乎認識李志，見他帶人來，遞了支煙過去，孤狼馬上拒絕了，表示先看貨再說。
氣氛登時有些尷尬，李志把煙笑嘻嘻地接過來，自己抽上了：“您別介意，我哥們就這樣，貨要緊。”
“快遞站？”魏隊長思索片刻高呼，“高明！他們根本不是要去什么倉庫交接，快遞站就是他們的移動倉庫。就算遇到臨檢，也能輕易推脫是客戶寄的包裹，這掩護打得太好了。”
“老魏，你有沒有發現李志自從來到快遞站，就變得有些諂媚？”華紅纓意有所指地望向魏隊長。
“你別說，這小子怎么不狂了，我還有些不習慣呢。”魏隊長當即明白了，“怕不是見到老板了吧。”
就在他們快速交換意見時，畫面開始晃動，李志和孤狼跟著老板朝倉庫內部走去，光線也變暗了。
“注意，他們進倉庫了，你們把前后出口都堵住。”華紅纓抬起下巴，“我們現在只能靠孤狼同志身上的針孔攝像頭了。”
高聳的貨架堆滿了各式包裹，形成一道道逼仄的走廊，孤狼走在最后，他謹慎地四處打量，暫時沒有特別的地方，就是一個普通的物流集中轉站。
“貨呢？”孤狼故意不耐煩地催促。
老板沒有搭話，而是走到一排貨架前，摸索幾下，竟然拉開了這個貨架，后面還有一個10來平的小倉庫，里面的貨用藍色防水布蓋得嚴嚴實實。
“都是硬貨，放心。”老板得意的吸了口煙，“你把地址給我，我直接幫你發走。”
“光說不練假把式，先摟兩眼。”孤狼點了點被蓋上的貨物。
老板笑呵呵的拍了拍孤狼的肩膀，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耳朵看：“小兄弟。你不信我，總歸信你李哥吧。”
孤狼側過身子避開，含糊的“嗯”了聲。
“你放一萬個心，我在網上賣貨也是要口碑的。你就把地址留下，保證貨給你送到。”李志幫腔道。
孤狼抱緊手中的黑色尼龍袋：“哥們說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，所以貨得先看吧。我也不是什么冤大頭。”
“看吧，我們童叟無欺，該什么樣就什么樣。”老板作勢要掀開防水布，卻余光瞥了下一旁的李志。
李志愣了一下，手不自覺的摸向腰后。
幾乎同時華紅纓和魏隊長喊道：“動手！暴露了！”
砰！砰！砰！
紙箱崩出漫天的碎片，指揮部的畫面瘋狂晃動，還轉了一圈，震耳欲聾的槍聲混著子彈沒入包裹的“噗噗”聲，場面混亂到了極致。
驛站老板一邊還擊，一邊向后門撤退，李志連滾帶爬的想離開，然而被貨物扳倒在地。
魏隊長握緊拳頭拳頭：“嫌疑人朝后門逃竄，除了四組留守快遞驛站，其他人都給我追。快！”
槍聲就是命令，外勤組的隊員在第一時間就追了上去。同時跟上去的還有城西的特警隊隊員。
老板在復雜的小巷里亂竄，一個提著菜籃的婦女正好拐進來，與慌不擇路的老板迎面撞上。
情急之下，他拉住路過的婦女，粗暴地將她拖拽到自己身前作為盾牌，黑洞洞的槍口抵在無辜路人的太陽穴。
魏隊長一把抓過麥克風，急聲道：“城西小隊，盡量保留活口，先嘗試談判控制。”
“城西小隊收到。”對方迅速回應。
“別過來！都他媽給我退后，不然我斃了她！”老板眼睛赤紅，身體因極度緊張而劇烈顫抖。
“全都放下槍，別刺激他。”外勤帶隊的組長慢慢放下槍，試圖安撫對方的情緒。
有人做表率，幾名隊員也緩緩地將槍口壓低，直至指向地面。
“放下武器，不要傷害人質。”組長盡可能用柔和的口吻喊話，“我們可以談。你想要什么？”
砰！
震耳欲聾的槍聲撕裂了整個小巷。
“都給我滾！”老板聲嘶力竭地吼道，朝天鳴槍后，他再次抵住人質頭部。
指揮部里，魏隊長握著麥克風繼續遙控指揮：“他朝天打，說明他也知道殺人的后果，你給他點穿刑期，他那個罪沒那么嚴重。”
“別這樣，非法銷售槍支零件，最多也就判個兩三年，你出來還是驛站老板，但殺人罪可不得了，最高能一命抵一命啊。你好好想清楚。”組長繼續勸說。
“我不管，滾開！”老板狂吼著槍口挪動了幾分，人質嚇得尖叫起來。
“批準擊斃。”麥克風里傳出一個不熟悉的聲音。
砰！
老板的咆哮戛然而止。他的眉心出現一個殷紅的彈孔，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被挾持的婦女癱軟在地，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。
“誰批準的擊斃？”魏隊長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我，城西小隊的隊長，目標在鬧市區持槍挾持人質，并鳴槍示威，已對我市市民構成嚴重安全威脅，完全符合擊斃條件。”城西小隊的隊長冷聲道。
魏隊長深吸一口氣，試圖壓制怒火：“但他的情報價值……”
城西隊長打斷了他：“在當時的情境下，沒人敢冒險去賭他下一槍不會打爆人質的頭。換做你們在場，也會做同樣的決定。后續如有疑問，請通過正式渠道溝通。”
作為當地的特警部隊，面對一個情緒失控，還持有有危險武器的犯人，他們保護本市居民的安全的優先級確實是高于協助辦案的。
通訊被切斷。指揮部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屏幕上婦女的哭聲和遠處傳來的警笛聲格外刺耳。
魏隊長重重坐回椅子，雙手搓了搓臉，喃喃自語道：“唉～這搞成現在這樣……當初考慮協調當地力量，也是想確保萬無一失，誰想到……”
一旁的華紅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異常：“老魏，方案本身沒錯，只是沒想到老板會當街挾持人質，更沒想到城西小隊的反應如此迅速。”
魏隊長像是透過屏幕在看別的什么：“話是這么說……算了算了，都是我的錯。”
以她對老魏的了解，對方是個實事求是的人，若真的是自己的想法，他絕對不會有這種想甩鍋的心理。
除非這主意一開始不是他想出來的，而是被人刻意提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