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中年男人四五十歲的年紀，地中海發型，挺著個啤酒肚，穿著一身西裝。
唐婉認出來，這人是寧港大學后勤處的楊安林。
“唐老板！咱們先前合作得好好的，你這突然從別人那里進貨，是啥意思？”
“我那邊辛辛苦苦給你備的一萬斤金鯧魚，你不要了，是想讓我爛在倉庫里嘛？”
陳小刀一上來，就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雖然剛剛他被林凡打了，但現在有楊主任在場，他根本不怕對方動粗。
“陳老板，我的食堂，從誰那里進貨，這是我的自由，好像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！”唐婉皺了皺眉，有些不悅地說道。
“嘿！你這話說的！”陳小刀被噎了一下，立刻轉頭看向旁邊的楊安林，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。
“楊主任，您給評評理，當初可是您牽的線，說好了學校食堂的海鮮都由我來供應。”
“現在唐老板說換人就換人，這不合規矩吧？”
楊安林原本就是管這些食堂的，對方也是他在寧港大學的保護傘，所以陳小刀才敢這么肆無忌憚。
楊安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，目光看向唐婉，擠出一抹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笑容。
“唐老板，是這樣，當初陳老板為咱們學校的建設捐過不少款，我們校方也承諾過，在同等條件下，會優先考慮他的供應。”
“你們合作了這么久，一直也沒出過啥大問題。這突然換掉，確實……有點不太好。”
“不如你這批貨就先退了，還是繼續用陳老板的，大家和氣生財嘛。”
他話說得客氣，但意思很明確，就是要唐婉退了林凡的貨，用陳小刀的魚。
剛剛他說陳小刀捐款，那自然是沒有的事，他倒是從對方那里拿了不少好處。
“楊主任，不是我不愿意用陳老板的貨，實在是他的貨，質量問題太嚴重了。”
唐婉沒有直接拒絕，而是開始擺事實，講道理。
畢竟，楊安林是學校的領導，她還是要照顧一下對方的面子。
“他的價格比市場價高出一截不說，送來的魚，十條里有三條都是不新鮮的，甚至還有變質發臭的。”
“我跟他反映過好幾次，讓他換貨，他根本不理。楊主任，這可是給幾萬學生吃的東西，萬一吃出了食品安全問題，這個責任誰來負？我唐婉擔不起，您擔得起嘛？”
楊安林一聽“食品安全”這四個字，臉色微微一變。
這頂帽子太大了，他可不敢接。
“有這么嚴重？”他將信將疑地問道。
“您跟我來。”唐婉說著，直接帶著楊安林走進了旁邊的冷庫。
陳小刀臉色一僵，也跟了進去。
唐婉讓工人打開一個專門存放陳小刀送來貨物的冷柜。
柜門一開，一股腥臭混雜著腐爛的氣味瞬間撲面而來，熏得楊安林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，捂住了鼻子。
只見冰柜里，亂七八糟地堆滿了所謂的“金鯧魚”。
這些魚大小不一，大的有兩三斤，小的卻只有巴掌大，一看就是用那種趕盡殺絕的“絕戶網”撈上來的。
許多魚的身體都殘缺不全，有的掉了一大塊肉，有的魚頭都被擠爛了。
魚鱗掉得七七八八，魚眼渾濁凹陷，魚身更是毫無光澤，最底下的一些魚，甚至已經開始散發出明顯的腐臭味。
“楊主任，您看，這就是陳老板送來的魚，這種食材敢給學生吃嘛？”
“我讓他換，他說整個市場的金鯧魚都這樣。這樣的貨，您讓我咋用？”唐婉瞥了陳小刀一眼，語氣冰冷的說道。
“這……”
楊安林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，他沒想到陳小刀做事這么離譜，現在就算他想幫著對方說話，也不知該咋說了。
陳小刀卻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。
梗著脖子狡辯道：“金鯧魚這種便宜貨，你還想要多好的質量？”
“市面上誰家不是用拖網搞的，拖上來是啥樣就是啥樣！你以為是幾百上千一斤的高檔魚，還給你一條條釣上來嘛？”
他這番話，倒也不是全無道理。
因為市場上大部分廉價的經濟魚類，為了追求產量，確實都是用破壞性極大的拖網捕撈，漁獲的品相普遍很差。
他也是仗著這一點，才有恃無恐。
“你自己捕的魚差，不代表別人也一樣差。”
然而就在這時，一直沒說話的林凡，抱著膀子突然開口了。
“而且你還用絕戶網，連巴掌大的魚苗都不放過。難怪野生的好魚越來越少，就是被你這種斷子絕孫的捕法給搞沒的！”林凡冷冷說道。
“你少他媽在這給我裝清高！”陳小刀被戳到了痛處，頓時暴跳如雷。
“有本事，把你捕的魚拿出來看看，我倒要瞧瞧，你捕的金鯧魚能好到哪里去，能是金子做的不成！”
有一點陳小刀沒有說錯，就是大家為了捕獲更多的魚，對于這種普通魚來說，根本不可能過于仔細的處理。
所以市面上的金鯧魚，即便比他的好，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楊安林見陳小刀這么有底氣，也覺得事情可能有轉機。
他立刻順著臺階下，對唐婉說道：“唐老板，既然這樣，那就讓這位老板，把他的貨也拿出來看看吧？”
“如果他的貨，真的比陳老板的好很多，那用他的，我們校方也無話可說。但如果都差不多，我看，你還是繼續用陳老板的貨，畢竟咱們也要考慮一下老合作伙計的感受嘛！”
他的計劃是，金鯧魚都一個樣，林凡的貨再好也有限。
只要差不多，他就有理由強壓著唐婉用陳小刀的貨。
唐婉皺了皺眉。
其實楊安林心里想啥，她也清楚。
她還沒看林凡的漁獲，如果真的貿然答應，就算林凡的魚比陳小刀的好，對方也會各種找茬，然后說兩種魚差不多。
唐婉還在猶豫的時候，林凡卻開口了。
“行，那就讓你們看看我的漁獲！”
說著，林凡轉身就對那些工人下達了命令，讓他們把開始卸貨。
工人沒有像搬普通貨物那樣用推車，而是兩人一組，從第冷鏈車的車廂里，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個個水箱。
當箱子被抬出來時，陳小刀和楊安林都愣住了。
他們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，呼吸都停滯了。
因為那些箱子里，都裝著鮮活的金鯧魚，體型都驚人的一致！
長度都在半米以上，體重目測全在七八斤左右！
它們的身體飽滿厚實，背部是那種最純粹的藍青色，在陽光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。
腹部銀白如雪，沒有一絲傷痕。
每一條魚都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，充滿了生命的力量感！
“這……這咋可能……”陳小刀的臉色，瞬間從漲紅變成了鐵青，最后化為一片死灰。
他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極品大金鯧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捕了一輩子魚，從未見過品質如此頂級的野生金鯧魚群！
更別說，在經過長途運輸后，竟然還能保持百分之百的鮮活，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！
旁邊的楊安林，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。
他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，嘴巴張了張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林凡的這些魚，可不止是比陳小刀的那些魚好一點，而是天壤之別！
現在就算他想幫著陳小刀說話，都沒有任何借口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