奱自錢程氏離開后，沈朝昭情緒就不是太高。
連午膳都只是簡單吃了幾口，便回了自己小院。
說是看看賬本，可那賬本翻開后，卻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知秋一邊將蘋果削成剛好可以入口的大小放入玉盤，一邊輕聲問道：“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沈朝昭搖了搖頭，“沒事，就是一時看不進去。”
若是以前，她有什么都會和知秋說。
可現(xiàn)在經(jīng)歷這么多事，她已經(jīng)知道有些話能說，有些話不能說，尤其是涉及母親的事。
知秋見她不愿多言，也不追問，輕笑著將削好的蘋果遞到她手邊，“姑娘嘗嘗這是新摘的蘋果。”
沈朝昭接過后并未立即吃下，而是低頭盯著那片晶瑩剔透的果肉出神。
院中一片寂靜，秋風(fēng)吹過樹梢發(fā)出一陣沙沙聲，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。
沈朝昭抬起杏目，看了幾眼從母親那里討來，被她掛在樹枝上的籠中雀鳥，將蘋果一口吞下站起來走了過去。
雀鳥感受到了她的靠近，在籠中撲騰著翅膀，鳴叫得更加清脆。
沈朝昭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籠子，那雀鳥便安靜下來，偏頭用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望著她。
沈朝昭見狀，心中微動，輕聲道：“你是覺得被關(guān)久了，想出去了嗎？”
她說著，手指不自覺地摸上了籠門的扣鎖。
知秋見狀連忙上前一步，小聲提醒道：“姑娘，這雀鳥若是放了，怕是再難尋回來了。”
雖然這雀鳥是夫人給姑娘消磨時間玩的，但到底是夫人送的。
能不飛走，還是不飛走的好。
沈朝昭聞言動作一頓，目光落在雀鳥那靈動的小眼睛上，心中莫名浮現(xiàn)出母親的身影。
不管是母親也好，謝歸舟也罷
都好似這只雀鳥一樣，明明可以自由翱翔，卻為了他們兄妹三人被困牢籠。
沈朝昭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籠門，心一橫，將扣鎖打開，輕聲道：“走吧。”
可那只雀鳥卻沒有立刻飛走，而是跳到門口試探性地張望了一下。
沈朝昭見狀，心中情緒更加復(fù)雜。
她原以為雀鳥會迫不及待地飛向自由，卻沒想到它竟如此猶豫。
雀鳥在籠門口徘徊了一會兒，又回頭看了看沈朝昭，靈動的眼珠里似帶著驚喜與留戀。
沈朝昭與它四眼相對，抿了抿唇，傲嬌道：“給你機會，你還不快飛。”
雀鳥似乎聽懂了她的話，振翅一躍，從籠中飛出，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后，朝著遠處的樹梢飛去。
沈朝昭目送著它漸行漸遠的身影，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枝葉間。
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釋然和些許悵然若失。
知秋走到她身旁，輕聲道：“姑娘，您要不要先歇息一會兒？”
“不用，我賬本還沒還完呢。”
沈朝昭收回視線，轉(zhuǎn)身回到屋內(nèi)，坐下來重新拿起賬本，神情專注地翻閱。
知秋抬目看著繞到外面飛了一圈后，又重新飛回來在枝頭盤旋的雀鳥。
有意和沈朝昭說一聲，但見她心思全在賬本上，便將話又咽了回去，默默退到一旁繼續(xù)處理手中的活計。
……
孟家閉門謝客第二日，夜。
三更的棒子敲過三下，謝歸舟一行數(shù)人押著陸箏箏從邊關(guān)抵達京都。
霜風(fēng)卷著零落的秋葉，打旋兒似的落在巍峨的城門前。
戰(zhàn)馬踏碎滿地落葉，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散開，驚得城頭上幾只雀鳥，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。
謝歸舟一身墨色勁裝，外罩同色披風(fēng)，一雙清冷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驚人。
胯下戰(zhàn)馬迫于主人的威壓，連嘶鳴都只在自己可聽。
在他身后，是同樣身著墨色勁裝、套了披風(fēng)的兩列親衛(wèi)。
親衛(wèi)中間立著的，是一襲暗色青衣的明挽月。
她烏發(fā)高高攏起，僅斜插了根雕花銀簪，眉眼帶著寒意，一手拽著韁繩，另一只手推了推懷里不斷扭動的麻袋，低聲喝斥。
“陸箏箏，老實點。”
麻袋里的陸箏箏手腳被綁，口中塞著一團破布。
她發(fā)髻散亂，幾縷枯槁的發(fā)絲緊緊黏在蒼白如雪的臉頰上，往日里嬌柔可憐的眼睛里此刻黯淡無光。
她被迫趴在馬背上，反綁在身后的雙腕被勒出一道見血的紅痕，每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疼。
更何況她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，明挽月騎馬很快，每一次顛簸，都震得她的傷口如撕裂般疼痛。
可她動不敢發(fā)出半點呻吟。
因為只要她敢吱一聲，明挽月就會虐待似在她受傷的臀部狠狠地打一巴掌。
她清楚地知道明挽月是故意的，因為不能殺她，就故意折磨她。
而謝歸舟更可恨，明知道明挽月跟她有仇，還故意讓她與明挽月同乘一騎，給明挽月報復(fù)她的機會。
城門守衛(wèi)見到來人，提著燈籠匆匆迎上。
當(dāng)燈籠的光暈晃過謝歸舟冷硬的下頜線時，守衛(wèi)手中燈籠抖了一下，連忙跪下行禮，“將軍。”
謝歸舟微微頷首，從懷中掏出令牌往前亮了一下，“開門。”
守衛(wèi)不敢耽擱，起身快步跑到城門口，與其他守衛(wèi)一同將沉重的城門打開。
謝歸舟沒有多言，雙腿輕輕一夾馬腹，率先策馬入城。
明挽月和親衛(wèi)緊隨其后。
陸箏箏聽到聲音，忍不住抬頭，試圖透過麻袋看向外面。
她回京了？
她從牢獄被人劫出去，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竟然又被人給帶了回來。
明挽月見狀，一巴掌又朝熟悉的位置打了上去。
“我說了，別亂動。”
突然的疼痛讓陸箏箏的額間滲出冷汗，口中塞著布條的她只能發(fā)出一陣唔咽聲，止不住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，浸濕凌亂的發(fā)絲。
一行人在寂靜的黑夜中，穿過街巷停在將軍府。
府門未關(guān)，兩名侍衛(wèi)肅立門口，朱漆大門前懸掛的燈籠在夜風(fēng)中微微搖晃，散發(fā)出幽暗的光芒。
見到謝歸舟，侍衛(wèi)快步迎了過來，低聲道：“將軍，圣上交代您回來立馬去見他。”
謝歸舟聞言點頭，對明挽月道：“先把她壓入大牢，嚴(yán)加看管。”
言罷，他便翻身下馬，把韁繩遞給侍衛(wèi)，疾步向皇宮躍去。
半柱香后，謝歸舟再次出了京。
同一時間，百里之外。
沈硯修與一直從最南邊趕來的百人隊伍，正緩緩朝著京都方向行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