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子履拿到兵部主事的兼銜，還有參贊軍務(wù)的差遣，就有了募兵的權(quán)力。
以形勢危急為名，莫說一個救火營，就是拉起幾千人，也在職權(quán)之內(nèi)。
于是，他不再有半點忌諱，大刀闊斧地打造新裝備。鐵甲、火銃、震天雷、神火飛鴉，什么都敢做。
又按AI提供的土法工藝，倒騰出一千多斤顆粒黑火藥，讓裝藥七錢的抬槍，威力堪比一門小炮。
所有新玩意中，又以震天雷最為狂野粗放，威力之大，連他自己都不太敢點。
孫二弟練過好幾次，依舊有點發(fā)虛。
只見他點燃竹筒內(nèi)的火繩，猛地助跑幾步，向著校場外的空地扔去。
然后用手捂著耳朵，拔腿就往回跑。
數(shù)息之后，“轟”的一聲驚天巨響，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欲裂。
一瞬間，那干硬的老竹筒，被爆炸撕得粉碎。
碎竹片夾著濃濃的白煙，還有未燃盡的殘余火藥，向四面八方激射。猶如仙女散花一般，炸得到處都是。
竹筒落點的一丈之內(nèi)，一片硝煙彌漫，燃起熊熊火焰。
投擲兵看得目瞪口呆，被這股驚天動地之力，徹底嚇傻了。
這絕不是兩斤火藥，起碼得四五斤，才能炸出這等效果。也不知里面加了什么東西，竟如此厲害。
若投擲時脫了手，腳下又剛好打滑，那不得兩條腿都炸斷了？
早知道，要投這種鬼東西，打死也不能進投擲隊呀。
想到大車上，還有三四百顆震天雷堆在一起，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幾步。
每個投擲兵都在心里盤算，能不能求求上官，調(diào)到刀盾隊、弓箭隊去。
陳子履知道大家害怕，讓孫二弟又投了三顆。
等大家從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，終于適應(yīng)一些，才講起震天雷的造價——差不多一兩銀子一顆。
一場戰(zhàn)斗，每個人只需投出七八顆，就差不多完事了。
多了沒有，實在扔不起。
比起弓箭手，一場大戰(zhàn)下來，射得腰都直不起，投擲兵要干的活，可輕松太多了。
投擲兵舔著發(fā)干的嘴唇，看向那一車震天雷，心情十分復(fù)雜。
眨眼之間，就扔出了四兩銀子，真是造孽。
而自己，往后還會扔更多。
陳子履朗聲道：“從今天開始，苦練七天，把這一車全扔光。每個投擲兵，最少扔三顆實彈。七天之后，救火營必須出戰(zhàn)，給府城解圍……”
-----------------
陳子履的命令，猶如一道催命符，壓得救火營喘不過氣來，
要知道，救火營第一批只有兩百人，后來陸續(xù)補充一些，也不過三百而已。
而圍攻府城的瑤匪，據(jù)說有兩萬人之多。
區(qū)區(qū)三百人，去找兩萬人干仗，那不是找死嗎？
然而按照約定，重新?lián)碛型吞锏能姂簦仨氻憫?yīng)縣衙的征召。一旦當(dāng)逃兵，剛剛到手的屯田，會馬上被收回。
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人，誰也不肯重新做窮鬼。
于是每個士兵都拼了命練習(xí)，希望把手里的家伙，盡快玩明白。
最好打贏這一仗，差一點，也要堅持到主帥宣布撤退。
一時間，整個救火營大營，到處都是廢寢忘食的士兵。
出發(fā)前一日，一百名義勇營老兵推著大炮，從銀場返回。
甘宗毅對瑤匪不屑一顧，講起銀場之戰(zhàn)，那是眉飛色舞。
見新兵們將信將疑，還拿出手里的土司瑤刀，給新兵們看。又教新兵唱軍歌，堅稱臨陣對敵時，唱這玩意可以驅(qū)邪。
-----------------
五月二十八，陳子履率義勇、救火兩營，登船出征。
府城被圍十幾天了，求援使者來了好幾波，一波比一波急。
侯二茍放出話來，莊日宣須在限期之內(nèi)，開城投降。他會禮送所有朝廷命官出境，絕不加害。
否則，破城之日，就是屠城之時。
莊日宣則派使者到貴縣，發(fā)出這樣的威脅：六月初一之前，義勇營再不馳援，他就獻城投降。
到了三司會審，他定以“坐視府城失陷”之罪，死咬陳子履。
反正知府丟了城池，肯定要死的，至少拉一個人墊背。
所以，哪怕廣東大軍還在梧州集結(jié)，哪怕救火營僅操練大半個月，硬著頭皮也要上了。
三十余艘江船拉起滿帆，沿著郁江順流直下。
兩岸的大小市鎮(zhèn)、村莊，全都寨門緊閉，青壯上墻來回巡邏。
看到船隊經(jīng)過，紛紛點燃禮炮，為官兵搖旗吶喊，以壯聲勢。
船隊急行半日，在東津水驛靠岸，進入市鎮(zhèn)內(nèi)扎營過夜。
梁員外宰了兩頭大肥豬，帶了五百兩銀子來犒軍。
他告訴陳子履，隔壁的大灣鎮(zhèn)還在明軍手里，不過人心惶惶，不知道還敢不敢守。
因為再往下的白沙鎮(zhèn)，死守了十幾天不降，結(jié)果昨日被攻破，遭匪兵大掠。
據(jù)說當(dāng)日血染滿江，人頭滾滾。
再往下走，就全是瑤匪的地盤了。
現(xiàn)下，東津鎮(zhèn)全靠他梁益康散盡家財，招募鄉(xiāng)勇?lián)沃Ｈ欢刻鞄资畠砷_銷，他哪里出的起。
官兵再不來，他也要拋下祖宅和生意，跑去縣城避難了。
陳子履好言安慰了一番，讓梁員外和幾個里長不要驚慌。
嘴里胡吹亂侃，宣稱廣東大軍正在趕來的途中，已經(jīng)越過梧州，馬上就到潯州。
主帥徐一鳴是戚繼光爺爺?shù)呐f部，曾在廈門一戰(zhàn)，剿滅紅夷鬼子數(shù)百海船，絕不會輸?shù)摹?/p>
梁益康員外聽得將信將疑，好在官兵已經(jīng)到了，便答應(yīng)再堅持一段時日。
送走一干鄉(xiāng)紳，陳子履叫來甘宗毅、林杰、甘勇，以及幾個隊總，商議第二天的方略。
大家都說，瑤匪人多勢眾，明日應(yīng)該扯起滿帆，沖到潯州城下，進入城池堅守。
光憑四百余人，沒有城墻的保護，斷然無法對抗兩萬瑤匪。
哪怕有火銃、大炮、震天雷，也不行。
還有人說，去到大灣鎮(zhèn)駐扎，就行了。
大灣鎮(zhèn)是潯州地界，誰也不能說，貴縣援軍沒來不是？
陳子履一面傾聽大家的意見，一面祭出AI，在軍事形勢圖上，標注剛剛聽到的新情報。
“白沙鎮(zhèn)，侯石骨……一千兵；大灣鎮(zhèn)外，藍天仇，正領(lǐng)數(shù)百兵圍攻……”
忽然，他一拍大腿：“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