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子履把賬算的很細，力求讓手下都明白，他的想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，有道理的。
戰時救治完善一分，軍中士兵就勇敢一分。
友軍各營均拼命三分，撫標營就少扛五分。
別看出了些郎中、藥材和糧食，算大賬，總體還是賺的。
這就叫吃小虧，辦大事。
朝廷那么困難了，還擠出百萬錢糧馳援高麗，撫標營就那三瓜兩棗，有什么不舍得的？
成友德、鄭琛等人心悅誠服，均心中直嘆，督帥就是督帥，果然高瞻遠矚。
這就叫格局。
第二天早上，鄭琛調整了民工隊，擠出一千人，修筑新的營盤。
成友德則從剛招募的新兵里，挑出兩百人，成立了擔架隊。
告訴那些新兵蛋子，督帥發話了，想入撫標營當兵吃糧，首先要學會救死扶傷。
吩咐本營的郎中，教他們基本的救治手法，主要是包扎傷口。
同時，清點營內的藥材、繃帶等物資，準備供野戰醫院使用。
照本宣科說教了一番，午后又去了一趟女營，在無處可去的壯婦里，招募一百個“護士”。
那些壯婦聽說要入軍營伺候人，全都嚇壞了。
撫標營都是如狼似虎的壯漢，入了軍營，不比賣身青樓還慘？
幾個臉皮薄的，羞得恨不得當場一頭撞死。
累得成友德反復解釋，此伺候非彼伺候，反復保證，絕不會有人欺負她們。
哪個兔崽子色膽包天，定斬不饒。
見那些壯婦還是猶豫，又祭出了沈青黛的例子。
在濟州島時，沈青黛常常入營問診，深得將士們愛戴。
莫說動手動腳，就是在心里動一下念頭，都會遭到同袍胖揍。
壯婦們恍然大悟。
所謂“護士”，就是醫女嘛。帶上個醫字，自然受人尊敬，大不相同。
“對對對，就是醫女。每天兩頓飽飯，每月一兩軍餉，只要一百個，多了不要……”
就這樣，一個擁有壕溝、營墻、木柵欄的營盤，在打虎口側后拔地而起。
一車車的帳篷、藥材，還有一大群姑娘，往營盤所在運送。
而陳子履要創立戰地醫院的消息，很快在軍中傳開，幾乎人盡皆知。
眾將紛紛打探，這是什么意思。
看樣子，督帥打算在打虎口守上幾個月，一時半會兒，不準備撤退了？
也有少部分人懷疑，臨戰在即，把功夫花在這上面，是否有必要。
戰地醫院起作用的前提，在于牢牢守住隘口，不讓大股敵軍漏過來。
否則，再好的待遇，再大的醫館，也是白瞎——大家一致認為，醫院就是大點的醫館。
四月初八黃昏，前方哨探終于傳回消息。
岳讬率領三萬大軍，業已離開平壤，正準備跨越清川江，直撲鐵山而來。
也就是說，后金軍前鋒距離打虎口，僅剩最后的二百里。
“還剩最后三天，頂多四天了?！?/p>
陳子履大略估算了時間，便召集眾將中軍議事。
首先通報了戰情，然后命令全軍結束休整，向打虎口要塞移動。
眾將聽到消息，全都嚇壞了。
三萬人！
三萬大軍??！
平壤的后金軍不是偏師嗎，怎會有那么多人??？
經過幾天休整，募入了大量新兵，士兵們也恢復了體力。
可新兵還沒來得及訓練呢，無法代替上一場損失的戰兵，樂觀估算，各營的總體實力，只恢復到戰前的八成。
反之，岳讬人多勢眾，是石廷柱的三倍。
上一場打得那么艱難，這一場的防御工事又不太靠譜，哪里還有勝算。
“怕什么，有撫標營在中間頂著，你們放心打就是了?！?/p>
陳子履一聲豪邁，拿出了布防圖，給眾將參詳。
眾將一看，更是疑惑不已。
原來最危險，最關鍵的隘口處，只安排了撫標營的兩千精兵攔路。
剩余的大部分兵馬，全都部署在左右兩翼，三座土坡之上。
馬軍則通通藏在后面，當成預備隊來使用。
整個作戰部署呈左、右、后皆重，獨中間最輕的奇怪態勢。
中間能攔住，整條防線自然非常堅固，可若攔不住，那就全完了。
就在大家擔憂的時候，又有傳令兵匆匆而來，報上一條非常不好的消息。
吳三桂一天一夜高燒不退，病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，似有扛不住的征兆。
吳營上下人心惶惶，吳朝忠領著幾個家丁正跪在營外，請求面見督師。
陳子履大吃一驚，讓幾個人進帳說話。
吳朝忠等人一進帳門便撲倒在地，齊齊高呼：“敢乞督師憐憫，賜下神藥。”
“非本督不肯用藥。只是這藥烈得很，小吳將軍他……得想清楚呀。”
“想清楚了?！?/p>
吳朝忠連忙解釋，其實吳三桂昨晚就打算試藥了，只是心存僥幸，又多熬了一夜一天。
不想這病來得如此兇猛，這會兒快燒得不省人事了。
郎中束手無策，暗示大家準備后事。
大家實在沒辦法了，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，再毒的藥也得吃了。
“那好吧，你們等一下，拿點家伙事?！?/p>
陳子履讓孫二弟回后帳拿百寶箱，又囑咐在場將領，晚上做好準備，明早就移師打虎口。
眾將聽說猛將將隕，哪里還有心思應承，草草吩咐副手去準備，就說一起去看看。
陳子履奇怪問道：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周文郁道：“二弟去拿百寶箱，自然大有文章。”
天津水師這次也在遠征軍的戰斗序列。
只是最近一直在轉運輜重，兼顧守御碼頭，沒來得及參與鐵山之戰。
這會兒周文郁剛趕到中軍，便看到這場熱鬧，當然不會錯過。
周文郁又道：“督帥要搞戰地醫院，總得露一手，要不然大家受了傷，哪里敢去醫治呢?！?/p>
其他將領也紛紛道：“聽說督帥醫術高明，就露一手?！?/p>
陳子履心想，我什么時候醫術高明了，凈瞎說。
正想拒絕，又轉念一想。
若把吳三桂救回來，卻是提振軍心的契機，該好好宣傳。于是點頭答應，允許眾將去圍觀。
“事先說好了，呆會看到什么，可不許大驚小怪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