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香怎么都想不到,葫蘆口布下了三層攔網,還是沒防住潛水船搗亂。
火油點火即燃,遇水不滅,且自行攤散,越燒越旺,正適合狹窄水域火攻。
也不知潛水船偷摸倒了多少桶,火焰沿著葫蘆口往里燒,很快整個葫蘆灣一片火海。
艾米莉亞號船舷有十幾尺高,甲板遠離火面,關上舷窗還能堅持。
幾艘笛形船就慘了,熱浪從四面八方卷上來,烤得水手渾身通紅,連呼吸都是燙的。
各艦艦長知道戰船不能留在海灣,死路一條,不停催促船只啟航。
然而,水手被熏得眼睛睜不開,手腳哪里快得起來。解纜的,起錨的,升帆的,掌舵的,一個個手忙腳亂。
荷蘭船也在戰時警戒狀態,按最初的預案,一旦遇襲,一刻鐘內就能完成解纜、拔錨、揚帆。
然后整支船隊提起速度,便可以有序離港,迎戰來襲之敵。
沒想港內竟被倒入大量火油,慌亂之下,示警過后小半個時辰,第一艘船還沒準備好呢。
一艘笛形船好不容易提起速度,剛剛駛到葫蘆口,又見三艘縱火船冒著黑煙,迎頭撞來。
一時閃避不及,船舷被數柄飛鉤拖住,船身一頓,橫在了水道上。
硝石、硫磺、干柴、茅草熊熊燃燒,火焰高達數丈,一下點燃笛形船上的船帆。
葫蘆口本就不寬,幾艘船一堵,頓時形成一面數丈寬高的攔路火墻。
葫蘆口兩邊匪兵剛剛撤下攔網,看到又有七八艘縱火船沖來,急得大呼小叫,偏偏無可奈何。
葫蘆口水道極其狹窄,早前多便于防守,這會兒就多難以進出。
利弊之間轉變之快,當真世事難料。
另一邊,明軍將士見縱火船一擊奏效,精神愈發振奮。
刀盾兵、火箭兵,火銃兵,人人吶喊;沖灘船、縱火船、開浪船艘艘奮勇。
鄭芝龍所乘座駕在艦隊中部,趕抵烏礁灣前線時,第一艘縱火船剛好發起沖鋒。
他的心情原本十分煩躁,盡管旗艦在前開路,神奇地避開了所有礁島,然而夜航遇到的困難,遠比想像中多。
據幾個電臺通報匯總,過去五個時辰的里,共有二十七艘戰船相撞、觸礁,或者不知所蹤。
單以船價論,一艘中型福船三千兩,一艘海滄船一千五百兩,損失二十七艘,這就是五萬兩。
再加上船上的水兵、輜重,光紙面損失折算,就超過了十萬兩白銀。
雖說事后可以搜救部分,卻不能挽回全部,很多觸礁船只無法修補,很多落水士兵葬身魚腹。
若無法大獲全勝,沒有充足的時間搜救,對全軍士氣的打擊,更是難以估量。
為了“出其不意”四個字,代價未免有些沉重。
然而,當他看到葫蘆口一片火海,兩側來援的賊船稀稀拉拉,又感覺一切值了。
打仗打的就是氣勢,將敵人按在港內打,總比被敵人溜著玩好。
鄭芝龍豪興大發,站上指揮臺,親自搖起信號旗,指揮左右兩翼參與阻擊。
于是戰船縱橫追逐,猶如騎兵交鋒。
大量艦炮、岸炮持續開火,隆隆炮聲響徹天際。
數以百計的炮彈劃過晨霧,在天空中留下道道白煙,蔚為壯觀。
一時間,烏礁灣內打得好不熱鬧。
另一邊,陳子履站在濟州號上,一邊縱覽全局,一邊計算敵人所展現的實力。
七艘西洋船被堵在葫蘆灣內,其中包括了艾米莉亞號,戰前的戰術預想,算是超額完成了。
且鄭家士兵擅長登陸戰,很快在灘頭開辟出一個陣地,掩護威遠營火箭兵,往葫蘆口對面的緩坡上攀。
等火箭兵架起火箭炮,剩余的兩百發火箭彈對準葫蘆口,里面的船就永遠別想出來了。
然而,陳子履總感覺哪里不對,一切太順利了,少了點什么。
他死死盯著灣內,利用AI反復掃描戰場,很快找到了答案。
就在火箭兵接近預定地點的時候,大量震天雷從樹林里拋出,數量之多,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一看爆炸效果就知道,那是廣州火器局生產的震天雷,啞炮少,碎片多,殺傷力十分驚人。
火箭兵一邊扛著火箭炮,一邊向上攀爬,十分費力。
接著數百手持刀盾的匪兵,從密林里忽然里殺出。
威遠營士兵猝不及防間,被炸得焦頭爛額,又被伏兵追趕,只好退了下來。
陳子履有些無奈。
這兩年震天雷賣得脫銷,廣州火器局蒸蒸日上,有更多財力,于是研制出更好的燧發槍、迫擊炮等等。
壞處也十分明顯,劉香能通過走私買到一些震天雷,練出不少投擲兵。
之前截了一艘補給船,一次繳獲大量軍火,這會兒形勢危急,可不得使勁扔。
這就是技術擴散。
要么敝帚自珍,所有成本自己承擔,無法快速發展。
要么外銷賺取利潤,用利潤擴大產能,滾雪球越滾越快,兩者總得選一個。
早前選擇往外賣,必然在某個時候受到反噬,難以避免。
正猶豫要不要放棄強攻緩坡,又看到漁村方向升起大量火箭,帶著大量白煙,向著海灣呼嘯打來。
“好嘛!海盜也懂用火箭彈了。”
陳子履心中自嘲一句,指著敵軍帥旗的方向,向左右發出一聲大喝:“命令甲、乙、丙三個哨隊,立即強攻漁村,斬殺劉香,活捉戴維斯。”
“是!”
孫二弟跑去傳了命令,回來時,火箭彈已然轟到灣內。
雖然二十多發火箭彈全部落入海中,不過有一發擦著濟州號船帆而過,有夠嚇人的。
孫二弟忍不住道:“東家,咱們要不要后退一些。黎遂球造的火箭彈挺猛的,轟到了船帆,恐怕不好滅火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
陳子履不以為然道:“你以為火箭彈威力大,是因為彈厲害?不不,是因為咱們的火箭兵厲害。我跟你打賭,他們永遠打不中濟州號。”
孫二弟不服氣道:“東家怎敢肯定?”
陳子履哈哈大笑:“剛剛算出來的,就他們瞎貓撞死耗子的打法,擊中咱們的概率,每一發只有%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