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的兩輪交鋒,陳子履貫徹意圖,讓所有火炮全用鏈彈,只打桅桿和帆布,不理其他。
鏈彈帶著一條長鐵鏈,攻擊面比一般炮彈大了十倍不止,但凡掛中一點點邊,往往扯下一整面,甚至數(shù)面船帆。
可惜鐵鏈須手工打造,十分高昂。一枚鏈彈的造價,超過三十枚實心炮彈。這哪里是打炮,簡直是往海里扔錢。
且因鐵鏈擾亂彈道,精度不高,射程不遠,在正規(guī)海戰(zhàn)中應用并不多。
僅作為一種特殊彈藥,在特殊情景下使用——比如占盡上風,短兵相接之前。
一艘海軍戰(zhàn)艦的彈藥庫里,往往只備幾十發(fā),或者干脆沒有。
像中國水師這樣,完全放棄實心炮彈,一上來全部發(fā)射鏈彈,簡直是異類。
偏偏這次明軍偷襲得手,戰(zhàn)場被壓縮在小小的烏礁灣內(nèi),正適合鏈彈發(fā)揮。
三輪交鋒下來,艾米莉亞號船殼、甲板分毫不損,倒被絞斷半截桅桿,扯下七八面船帆。
戴維斯久經(jīng)沙場,三輪下來,哪能看不出玄機。
再往下對轟,對面戰(zhàn)艦固然傷亡慘重,這邊失去太多船帆,也將沒法快速機動。
放在往日,一艘船失去機動并不可怕,其他伙伴船策應、保護即可。
如今放眼看去,葫蘆灣里七艘艦船,竟只沖出來一艘,而作為盟友的劉香,又被打得七零八落。
很多騰出手的中國船只,正向這邊包抄而來。
艾米莉亞號一旦失去機動力,就成了砧板上的肉,非被跳幫戰(zhàn)耗死不可。
想到海軍主力艦被俘的后果,戴維斯汗如雨下——東印度公司或許要賠一大筆錢,自己卻非上絞刑臺不可。
于是把心一橫,第四次交鋒過后,下令不再調(diào)頭。升起所有船帆,直奔外海。
看到巨艦狼狽而逃,明軍將士頓時一片歡騰,士氣大振。
陳子履則發(fā)出豪邁大笑:“哈哈,哈哈!小兔崽子紅毛鬼,跟老子斗,你們未夠班。”
AI適時給出提示,包括船頭三角帆在內(nèi),艾米莉亞號大量船帆破損,機動力僅剩58%。
且損失了半截桅桿,在不靠港大修的情況下,幾乎無法修復。所以,即便船上有足夠備用船帆,亦沒法重新掛上.
最多最多,僅能恢復到70%左右。
這樣大的機動力損失,超過了軟帆與硬帆,西洋船與中國船的差距。
長遠來看,一定會被中國艦隊追上、殲滅。
陳子履看完AI報告,信心愈發(fā)爆棚,向著下面的船工,果斷發(fā)出命令:“追!給老子追!那是本侯的座駕,別放跑了。”
“是!”
傳令兵沖上高臺,搖出追擊的旗語。附近艦船紛紛回應:謹遵號令。
就這樣,濟州號一馬當先,登州號、萊州號等十幾艘戰(zhàn)艦緊隨其后,朝著潰艦緊追而去。
鄭芝龍正指揮左右兩翼圍剿劉香呢,看到濟州號追出外海,是既佩服,又擔憂。
之所以佩服,是因為陳子履從前只指揮陸戰(zhàn),海戰(zhàn)方面名聲并不顯眼。
沒想第一次指揮水師決戰(zhàn),便打出幾近全殲的輝煌戰(zhàn)果,真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。
讓人不禁暗想,這難道就是天生奇才?
之所以擔憂,是認為陳子履低估了追擊一艘海船的難度。
要知道,海船行駛不需要力氣,只要有風,就可以一直往前跑。
按陳子履提出的航速和距離新標準,假設(shè)前船航速為5節(jié),后船航速為5.2節(jié),兩船距離為3海里,則需要5個時辰,后船才能追上前船。
這只是大致追上,距離繳獲還遠著呢。
運氣好的話,一艘海船被轟中幾百炮,仍能保持一定戰(zhàn)斗力。
轟中幾百炮的時間里,兩艦可能又跑出數(shù)十、乃至數(shù)百海里了。
且隨著距離越來越遠,萊州號、登州號等較慢艦船會被拉得很開,很難形成合力到底能不能攻下、捕獲敵艦,真是個未知數(shù)。
總而言之,如果非要拿下艾米莉亞號不可,將是一場非常漫長的戰(zhàn)斗,可能持續(xù)數(shù)天。
期間,又有可能遇到風暴,或者其他兩艘巡邏未歸的荷蘭船,那就危險了。
想到這里,鄭芝龍忍不住向左右心腹抱怨:“這場仗打成這樣,已經(jīng)大獲全勝了,何必一定要追。侯爺還是沖動了些?!?/p>
身邊的鄭森安慰道:“侯爺歷來算無遺策,當有成算。父親,咱們蕩平銅山島,等著侯爺回來便是?!?/p>
“就怕追得太久,耽誤時間啊。”
鄭芝龍伸出手,再次感應了一下風向:“今天東北風已經(jīng)很強了。再拖個三五天,咱們?nèi)绾伪鄙??濟州島若淪陷,侯爺處境堪憂。侯爺……唉!人非完人?。 ?/p>
說完,每次投入戰(zhàn)斗,指揮剩下的戰(zhàn)艦,很快徹底擊敗了剩下的敵艦。
期間威遠營攻陷葫蘆灣漁村,在岸上對著灣內(nèi)艦船一頓猛轟。
面對大量火箭炮,四艘西洋船直接投降,另外兩艘不顧一切沖出葫蘆口,被早有準備中國船俘獲。
銅山是個海島,潰散的匪兵、西洋雇傭兵均沒地方跑,當天入夜前便紛紛投降。
是役,陳鄭聯(lián)軍出動大中型艦船一百四十余艘,幾乎全殲劉荷聯(lián)軍。
俘獲西洋船六艘,擊沉、俘獲普通海盜船二十余艘,俘虜劉香、諸老彩等匪首十余名。僅兩艘西洋船出巡未歸,十幾艘海盜船在逃。
消息一傳出,整個漳州府一片歡騰,百姓奔走相告,慶賀威遠侯揚我國威。
福建巡撫許如蘭悔恨不已。
早年把人得罪狠了,后來又投靠了溫體仁,所以最近幾個月,一直不敢向陳子履賣好。
想著拖到這一任干完,調(diào)到他省,便可安然過關(guān)。
不料陳子履再次打出大捷,獲封東寧王板上釘釘,冊封儀式上,自己非出面慶賀不可。
到時,不知會受到何等奚落,一個弄不好,被打擊報復就慘了。
于是連夜派使者快馬進京,一來稟上捷報,二來跑關(guān)系,趕緊調(diào)走。
使者自然馬不停蹄,哪知還沒走出一程,迎面便遇到送塘報的使差。
使差告訴他,湖廣、河南出大事了。
張獻忠突襲襄陽得手,斬襄王。李自成突破大別山,拿下信陽,短短一個月,竟聚兵數(shù)十萬。
開封危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