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戰趕緊拉緊韁繩讓驢車停下來：“媽，五妹。”
“大哥。”柏春芳跟柏戰打過招呼后，也不用他介紹，直接對身邊的云舒喊：“大嫂。”
“嗯。”云舒起初以為她是柏春荷，乍聽到柏戰喊她五妹，仔細一瞧，她跟柏春荷雖然五官一模一樣，神色卻不同。
柏春芳的眼神清澈見底，眼里還透著機靈勁兒。
打過招呼后，她主動幫忙牽著毛驢，又給云舒指了指自家的方向：“俺爸在家等著呢！俺三哥和四哥去鄰村裝貨了，也快回來了。”
陳雪芹和閆美麗還是在柏戰跟云舒結婚時見過面，再次碰面倒也不生疏，熱絡地聊了起來。
話題自然少不了圍繞著安安，陳雪芹雖不是頭一回當奶奶，可瞧見安安時，那份喜歡和激動，倒像是初為人奶一般。
“這就是我大孫子吧！來，讓奶奶抱抱。”
接過來后，陳雪芹驚了下：“呦，這小家伙挺沉啊！”
閆美麗掏出手帕給安安擦了擦嘴角，笑著說：“云舒的奶好，這才四個月就有二十二斤了！可胖虎了。”
“哎呦，奶奶的小安安長得真好，跟我家柏戰小時候一個樣，就是比柏戰那時候胖。我那時候奶不好，是灰奶，柏戰吃了也不咋長膘，滿月時才七斤。”
進了村，柏戰就沒再坐車，跟著柏春芳牽著驢往家走。云舒也想下去，卻被柏春芳按住了：“嫂子你不用下來，快到家了，就在車上坐著就行，下地走太冷了。”
她心里清楚，大哥這媳婦是城里來的，哪怕后來媽說大嫂跟以前不一樣了，可再不一樣也是城里人，總歸嬌氣些。
云舒不知道柏春芳的心思，只當她是好心。
可坐了一路驢車，身子都僵了，便笑著說：“我這坐得腿都麻了，下地走走活動活動。”
話音剛落，柏戰立刻拉住小毛驢，轉身把云舒從驢車上抱了下來，見她衣服有些亂，又忙著幫她整理好。
這一幕讓柏春荷驚詫不已——大哥向來是個鋼鐵硬漢，別說對旁人，就算對他們這些弟弟妹妹，也都是直來直去，能簡則簡，哪兒見過這般體貼溫柔的模樣？
不過轉念一想也不奇怪，誰娶了大嫂這樣好看的媳婦，不得往心坎里寵？
沒一會兒就到了柏戰家。連著五間的大通房，靠西邊的兩間半看得出是后接的；除了這五間房，院子兩側還各蓋了幾間房——東邊是三間平房，西邊是兩間半平房，房門和窗戶上都貼著大喜字，不用問也知道，這是給老四準備的婚房。
柏家兄妹幾個一直住一個院子，這事云舒從原文里讀到過，倒沒覺得意外。
只是對原身來說，這還是頭一回來柏戰老家。柏戰起初還擔心她會嫌棄，見她面色平靜，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。
柏春荷正拿著掃把掃院子，瞧見他們回來，立刻扔下掃把迎上去，拉著云舒熱絡地聊起來：“嫂子你都不知道，我天天盼著你跟大哥回來呢！對了，我還沒見著小侄子呢！”
說著又跑到陳雪芹跟前看孩子，瞧見小家伙的模樣，忍不住夸贊：“哎呦呦，我的小侄子長得可真水靈，凈挑爸媽的優點長，這將來長大了，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，娶媳婦都不用拿彩禮！”
“小妹你快小點聲，小安安睡著了。”柏春芳上前拉了柏春荷一把，小聲說：“嫂子、大哥還有嬸子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車，累著呢，你快進去把炕鋪好。”
“你咋不去呢！”柏春荷回頭瞪了柏春芳一眼，“你都看過小侄子了，我還沒好好看呢！”
“你……”柏春芳怕被嫂子笑話，沒再爭辯，悶著頭快步進屋鋪炕去了。
柏滿貴的腿好了，可走路還有點踮腳。瞧見老大一家回來，高興得不行，跟親家母打過招呼，還沒來得及看孫子，就急著往屋里讓：“這一路累壞了吧？快進屋喝點熱水暖和暖和。”
靠東邊的兩間半房是柏滿貴、陳雪芹，還有柏春芳、柏春荷姐妹倆住的，屋里隔出了兩間小的，是給姐妹倆的——姑娘大了總得有自己的空間，住一個炕上終究不方便。
陳雪芹把安安放在炕上，小家伙沒多久就醒了，哼哼唧唧地鬧起了小情緒。
柏滿貴剛要上前逗弄，陳雪芹拉了他一把，手往安安屁股底下一伸，笑著說：“哎呦，大孫兒這是尿了。”
“那趕緊給大孫子換了，尿濕著多難受。”柏滿貴說著趕緊起身讓地方。
閆美麗從包里翻出尿布，還沒等她動手，陳雪芹就接了過去，手腳麻利地給安安換好。
云舒這個當媽的，倒像個局外人，不是她不想動手，是壓根沒給她機會，只有安安餓了，她才能近身喂奶；等小家伙吃飽，轉眼就被別人抱走了。
安安長得白，又胖乎乎的，眼睛黑亮得像黑葡萄，尤其是那濃密卷翹的睫毛，忽閃忽閃的，活像畫里的娃娃，誰見了都忍不住想抱一抱。
柏戰帶新媳婦回來的消息，沒一會兒就傳遍了村子。
七大姑八大姨，還有平時跟柏家走得近的鄰居、親戚，都聞訊趕來了。
云舒難免被圍著噓寒問暖，她都落落大方地一一回應。
“老妹子啊，你可真是有福氣！咱們村就屬你家孩子最有出息，老大在部隊當大官，幾個兒女都孝順，現在老四也成家了，你又了了一樁心事。剩下老五、老六長得俊，回頭讓他大哥在部隊物色兩個合適的單身戰友，你這兒女的事就徹底辦妥了！”
“我早說雪琴命好，年輕時苦了點，到老了福氣不就來了嘛！”
“那時候咱們連飯都吃不飽，柏戰能活下來全靠命大。”
“你還提呢！雪芹生春芳、春荷姐妹倆的時候，剛好趕上年頭大旱，大伙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。要不是我給雪芹送了點葷油，她都沒奶水喂孩子。隔壁村老陳家，跟雪芹一天生的，沒奶水不說，家里又沒糧食，孩子活生生餓死了。”
陳雪芹聽著大伙聊起從前，也忍不住嘆氣：“當年的苦就別提了，都難活啊！不過現在好了，大家伙都能吃飽飯了。”
“可不就是！要說咱們這輩人最苦，好在現在國家政策越來越好，家家也都能吃上油水了。”
屋里擠得滿滿當當，大伙你一言我一語，熱鬧得像菜市場。
柏戰怕云舒受不了這陣仗，就拉著她出去走走，順便帶她看看自己的家鄉。
云舒本就受不了這般熱情，正發愁怎么脫身，自然樂意。
兩人出了門，順著路沒走多遠，就碰到了黃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