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女的爭執持續了數分鐘。
墨父敗下陣。
男人氣得面色鐵青,猩紅的眸子盯著她好半天,只吐出一句:“明天回老宅吃飯!”便怒氣沉沉地箭步離開了貴賓席。
獨坐在沙發上的墨莉心情顯然也不佳,連著看了好幾眼遠處LED大屏幕上好友時音美麗的新娘照,才緩過這股郁悶勁兒。
“喝點水。”
聿執不知何時來的。
遞了杯溫熱的水到她手邊。
他走到她身后,再次為她披上一件暖和的羊絨毯子,也說出了那句她聽了十幾年,聽了幾萬次的話:“靠窗冷,別感冒。”
兒時看了不少科幻類的書籍,墨莉有時候真的覺得,聿執是幾百年后的墨家后代,用高科技穿越儀器輸送過來的電子生物機器人。
他不愛笑。
沉默寡言。
臉上的表情也少得可憐。
幾乎就沒什么情緒。
仔細回憶的話,她僅有的幾次從他身上感受到沖動與激情,是她為了跟他結婚,趁他喝了酒跟他上床,以及為了有這個孩子,誆騙他第二次上床的時候。
想到這,墨莉直起身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許是她動作突然,聿執低眸瞥了她一眼,眸光有過些許晃動,而后又繼續給她攏好肩上的毯子,問她:“累了嗎?”
“精神好得很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沒胃口。”墨莉故意伸出手,掌心朝上:“手疼。”
聿執看著她,握住她伸過來的手,揉著她還有點泛紅的掌心。有人這時過來打招呼,聿執同她叮囑了幾句,讓她小心身子別到處亂跑,說自已很快回來,便同那人一道去了北側的賓客席。
婚宴儀式在幾分鐘后開啟。
墨莉受邀去走了紅毯。
在時音與韓湛許下真誠又堅定的承諾對話聲中,她喜極而泣。新娘的捧花沒有扔出去,而是捧到她面前,送給了她,時音說:“茉莉,幸福的下一棒,我遞給你了。”
捧花很精致。
玫瑰帶著清香。
落到墨莉的手中,她當即下了臺,穿過一層又一層的人群,想把花送給聿執。
……
盥洗室。
聿執站在鏡子前,理了理被酒水打濕的衣角。背后傳來腳步聲,他掀開眼簾,看向鏡中墨長天嚴肅的面容。
“Elton老先生席間找你談話了?”墨長天問。
“只是閑聊。”
“這幾年你收到的橄欖枝不少。”
“都是小茉的功勞。”聿執說。
墨長天笑了聲,只把他這句話當成搪塞的官腔。墨莉將他從雪地里撿回家,墨家給了他施展手腳的舞臺沒有錯,但他若是個繡花枕頭,也不可能走到如今的高度。
這幾年國內外無數上市公司都想挖他,有燕城的盛唐集團,京城的傅氏集團,海外的Shine集團,如今就連財閥巨頭的Elton老先生也伸了手。
給出的待遇非常豐厚。
權力更是誘人。
聿執卻沒有動搖,依然在墨氏勤勤懇懇擔任著CEO。其實他并無股份,說白了就是為墨家打工的。
“孩子生下來之前,你和墨莉不能離婚。”墨長天說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對墨莉真的沒有一點感情了?”墨長天注視著他,這么多年,也就年少時他看穿過聿執的心思,之后就再也琢磨不到了:“早知道你會對榮愛傾心,我就不請榮氏夫婦吃飯,主動拉這場聯姻的局了。”
聿執不語。
墨長天將他的沉默當成默認。
他記得那是墨莉去倫敦的第三年,他打小對墨莉非常嚴格,管控著她的生活和人際關系,他不許的事,她就決定不能做。
在高強度的學習和參加各種商圈聚會中,十五歲的墨莉病倒了。她身體向來很好,從出生開始就沒生過病。于是,那年冬天在倫敦就病得特別嚴重,高燒不退,還引發了肺炎。
在墨家二老的強烈要求下,他不得不放下手頭的工作,陪同高齡的父親遠赴倫敦,看望重病的女兒。
墨長天最先注意的不是躺在房間里氣都有點喘不上來的墨莉,而是隆冬的深夜,寸步不離守在墨莉床邊的聿執。
他會緊張惶恐。
會因為墨莉受病痛折磨而落淚。
從那時起,每一次的降溫,聿執都會提前吩咐好墨莉要穿戴的衣服,會及時地出現在她身后擋風遮雨。
聿執喜歡墨莉。
墨長天看得十分清晰。
可他只是個身份不詳的孤兒,沒有雄厚的背景,沒有與墨家旗鼓相當的家世,根本無法為墨氏帶來利益。
“有的人是天上月,有的人是腳下泥。”
“人生來就分三六九等,你配不上墨莉,不要蠱惑她,更不要癡心妄想!”
這兩句話是墨長天離開倫敦時,當著他的面親口對他說的。他是個識趣的人,之后對墨莉保持了該有的恭敬距離。
早知道聿執有如今的本事,墨長天當年不會說得那么絕。畢竟,有一個喜歡墨莉,甘愿為愛折腰,一輩子給墨家作貢獻的女婿,是件好事。
說出的話如同潑出的水,這么多年下來,聿執也收回了心,選了另一個女人。墨長天無力更改,只能借著墨莉懷孕的事實,再拖住聿執一年半載。
……
墨莉在熙攘的晚宴人群里找了很久。
跑累了。
手里的捧花卻攥得很緊。
不知尋了多久,透過人群縫隙,聿執的身影撞進她美眸里。不管周圍有多少人,多么嘈雜,她總是可以一眼就看見他。
她推開面前的人,徑直朝他跑去。離近了,視野變得開闊,也是這一瞬間,她才發現榮愛也在,就站在聿執旁邊。
他們倆在說話。
聽不清。
從墨莉的角度,看見聿執低頭回了她的話,不似對其他異性那樣寡言少語,他說了好幾句,每一句都不短。
“哎,墨大小姐來了!”
有人注意到了她。
發出了邀請。
十幾雙眼睛頓時往墨莉這邊看過來,包括正在和榮愛說話的聿執。迎上他一貫微冷目光的那秒鐘,墨莉悄無聲息地將手中的玫瑰捧花藏到身后,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找回自已平時的嗓音,笑著:“不是說很快就回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