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道寧氣得吹胡子瞪眼,一把扔了請帖,“我看你就是做樣子,根本不是誠心請老夫吃酒席。”
“一頓酒席你還稀罕上了,不吃會少二兩肉嗎?”
陳觀樓語氣嫌棄。
孫道寧臉頰抽抽,他就知道,跟姓陳的小賊計較,純粹是自已找不痛快。
王八蛋,光會氣人!
“你是成心的吧,故意跑來氣我。”孫道寧問道。
“被你看出來了。”
“臭小子,故意惡心我,所為何事?”孫道寧就知道對方無事不登三寶殿。送請帖只是順帶,氣他才是主要目的。
“天牢窮到吃糠咽菜,刑部遲遲不肯報銷疫病期間的賬。你趕緊給我批條子,給錢!”
陳觀樓今兒的主要目的,其實是為了要錢。
疫病過去多長時間了,隔壁詔獄的人都砍完了,換了一茬新人,刑部還不下撥錢款,一直拖著。
錢富貴跟他訴苦訴了好幾次,恨不得將刑部的賬房給吃了。
他知道,這些年他在天牢獄丞的位置上,礙了很多人的眼。刑部上下,不少人看他不順眼,故意惡心他。
孫道寧從眾多文書中翻出天牢的賬目,一看數據,頓時叫起來,“怎么花了這么多錢,上萬兩。你老實說,做了多少假賬。”
陳觀樓聞言,頓時激動起來。
表情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,極為憤怒。
“什么叫假賬,你這是誹謗,是構陷。這上面每一筆都有據可查。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
你自個算算,疫病期間天牢死了多少人。這些人的醫藥費,單這一項就是天文數字。這些人死后,還要焚燒。焚燒尸體需要炭需要木頭,一個人要燒成灰燼,柴火費用是一文錢都少不了。這里又是一筆大開銷。還有那些幸存下來的人,所耗費的藥材,同樣是天文數字。
獄卒們被封在天牢不得出門,為了防止他們暴動,要給足獎金,生活要盡量開好。你算算,哪一樣不要錢?對了,修繕牢房的錢還沒算在這里面。這又是另外一筆賬。你要是不希望爆發二次疫病,趕緊將修繕款批了!”
孫道寧頭都大了。
一筆筆單看,好似不多。
但是累積起來,絕對是天文數字。
“錢的事,老夫得問問下面的人。如果賬目確定沒問題,老夫給你批條子,肯定不會讓你吃糠咽菜。”
孫道寧不想這么干脆給錢。
主要是數目有點大,給的不甘心。
陳觀樓一眼看穿了對方的想法,“這有什么好問的。如果有問題,刑部的人早就嚷嚷著上報,抓我的痛腳。這么長時間沒動靜,擺明了就是找不出問題,只能拖字訣。
老孫,你不能既讓馬兒跑,卻不給馬兒吃草。這次疫病,若非我管理得當,及時采取防疫措施,天牢早死光了。甚至京城都有可能死一半。那場面,你自個想想,多嚇人。
一旦出現那樣的情況,你就是大乾的罪人!刑部上下所有人都得砍頭。我保住了大家的性命,結果你們還來挑我刺。你覺著合適嗎?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?”
“胡說八道!”
孫道寧厲聲呵斥,“老夫干刑獄這一行幾十年,憑借的就是良心。”
“是是是,你有良心,唯獨對天牢對我沒有良心。快,批條子,將錢糧補上。眼下,天牢沒有新鮮犯人,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天牢真的快要窮瘋了,再不批款,以后每天飯點,我讓獄卒來刑部吃飯。”
“放肆!”孫道寧板著臉,“不準胡來。這樣,老夫先給你批五千兩應急,剩下的錢等確定賬目沒問題后,老夫一次性批給你。”
“這個方案我可以接受。不過,我要求一個月內結清賬目。你不許找借口拖延。”
孫道寧思考了一下,點頭應承。
達成目的,陳觀樓笑嘻嘻的,拿著請帖,再次放在對方的手中,“記得來吃席。”
“不嫌棄老夫了?”孫道寧似笑非笑。
“瞧你說的,我什么時候嫌棄過你。”
陳觀樓臉皮厚實,之前他說過的話,好似全都忘了。
孫道寧呵呵冷笑,“要不要老夫提醒你,你之前都說了些什么。”
陳觀樓厚顏無恥,“我年輕,口無遮攔,你大人不記小人過,何必跟我一般見識。再說了,你我之間的關系,何必斤斤計較。我給你開個玩笑,是因為你大度,你是自已人。但凡換個不熟悉的人,我肯定不開這種玩笑。”
“這么說老夫還得感激你沒將老夫當成外人?”孫道寧氣得胡子一抖一抖。
“你要是這么想也行!”陳觀樓笑嘻嘻的,沒臉沒皮。
孫道寧被氣得沒脾氣了。
“你啊你,多余長了一張嘴。從今以后你就是陳百戶,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得罪多少人。”
“我哪有得罪人。外面都夸我!”
陳觀樓不服!
他可是信譽昭著的陳獄丞!
休要污蔑他。
孫道寧懶得跟他掰扯,揮揮手,示意他滾蛋。
陳觀樓回到天牢,將批條交給錢富貴,讓他趕緊帶人去刑部搬銀子。
“我聽說刑部多了一批少府鑄造的銀錠子,眼睛放尖一點。懂嗎?”
錢富貴連連點頭,他懂。
銀子跟銀子之間差別大了。
雜質的含量不同,決定的銀子的品質高低。
少府鑄造的銀錠子,雜質少,最純,品質最高。
一錠銀子五兩,拿到外面可以兌換五兩五錢。個別地方,甚至可以兌換六兩平倉銀。
可見少府銀錠的質量有多好。
戶部鑄造的銀兩,根據批次不同,質量也是高低不同。運氣好,遇到產銀區交上來的銀子,重新回爐重鑄,這一批次的銀子質量就好。運氣不好,遇到經貿發達地區上交的銀兩,回爐重鑄,銀子質量就要差些。
經貿發達地區,銀子流通率高,各種成色的銀子在市面上流通。官府收稅的時候,大做文章,各色銀子都收。因此上交戶部的銀子,成色各有不同,重鑄后,質量也是次一些。
誰都想占便宜,天牢自然也不例外。
錢富貴帶了一批膀大腰圓膽子大的獄卒去刑部運銀子。
在銀庫的時候,為了搶銀子,差點跟刑部的差役打起來。
好說歹說,刑部才答應給五百兩少府鑄造的銀錠子。就這,把錢富貴高興得合不攏嘴,做夢都能笑醒。
五百兩銀錠子,全給陳獄丞置換,就當是孝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