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府滅門案，案發一個月，六扇門都沒能破案。
翻遍了周知府過往所辦的差事，審理的案子，查了他在官場上的關系，敵對人員，都沒能找到真正的兇手。
每次發現有疑點，傾盡全力查下去，反倒是洗清了嫌疑人，還了人家清白。
一個一個排除，排除到最后，連一個有作案動機且沒有證據證明清白的嫌疑人都沒有。
孫道寧大怒，對六扇門此次辦案大為不滿。
這個案子是搶來的，是為了彰顯刑部的能力，讓刑部出風頭。
難道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被人奚落嘲笑。
偏偏這個時候傳來新的案情消息，周知府的祖籍，他的父母兄弟侄兒侄女，于半個月前被殺，全家滅門。
周家覆滅。
一個姓周的活口都沒有留。
就連外嫁女也沒能逃過。
好狠毒的兇手！
也就是說兇手在官署殺了周知府一家，大小舅子，佐貳官之后，又連夜趕往周知府的老家，滅了周氏滿門。
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，才能做到這個地步？
孫道寧愁眉不展，反復翻看卷宗，勘驗報告，已經確定兇手只有一人。此人是誰，多大年紀，為何殺人，統統不知。目前唯一能確認的的就是兇手是男人，靠的是一枚殘缺的足印。
那么大的腳，應該不是女人。
看足印痕跡，受力均勻，不存在小腳穿大鞋的情況。
陳觀樓身為‘心腹大患’，偶爾充當心腹謀臣，拉著孫道寧出門喝酒散心。不就是一個案子，何至于發愁到連飯都不吃。
牛夫人擔心壞了。
特意請陳觀樓出面，開解一下老孫，莫要鉆牛角尖。
刑獄幾十年，始終沒有破案的案子那么多，堆積如山。犯不著為了一個案子茶飯不思。
找了一處清靜的地方，花錢請了歌舞伎。
音樂一響，舞姬翩翩起舞，令人賞心悅目。
孫道寧無心欣賞，視美人如無物，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。
陳觀樓打賞了歌舞伎，揮揮手，示意全都退下。
“老孫，你至于嗎？白費我一番安排?！?/p>
“你不懂！這個案子有大問題?！?/p>
“什么問題？”
“老夫直覺，這應該是一樁仇殺?？墒浅饛暮蝸?？本官翻閱了周知府近十年辦的差事，重點查了查他辦的案子，倒是找到幾個可疑的?？墒巧钊胍徊?，反倒是排除了嫌疑人的嫌疑，還了人家的清白。”
“你確定是仇殺？”
“從殺人數量，殺人手法，都可以確定是仇殺。經年的刑獄人員，都會做出相同的判斷。六扇門那邊交上來的報告，也是做此判斷。”
“有沒有想過將時間線拉長一點，查一查周知府二十年來辦的差事？”陳觀樓隨口出了個主意。
既然確定是仇殺，大概率，仇恨是在周知府當官后結下的。
非要將案子查個水落石出，就只能繼續往前推時間線，將周知府平生經歷，辦的差事，審過的案子全都翻出來，查個底掉。
只是這樣一來，工作量巨大，耗費的人力物力成倍增加，而且很有可能最后什么都查不到。
孫道寧揉揉眉心，略顯煩躁的說道：“周宗彥二十年來，換了數個地方為官。這些地方，彼此相隔幾千里，工作量很大啊。
老夫翻閱了他的履歷，科舉排名二百多名，走了點關系，外放一個稍微偏遠的下等縣為父母官，因為縣里出了鐵礦，記首功，被調任千里之外一個中等縣為父母官。任期三年，后調任相對富裕的中等縣為官。三年后，又調任富庶地區上等縣。任期一滿，走了關系，這才擔任了一府父母官。二十年做到知府一職，以他的學識和背景，升官不算快也不算慢，屬于比較正常的升遷?！?/p>
二十年時間做到知府，這也叫正常升遷。
大乾朝做官，沒有好的出身，沒有硬茬的靠山背景，升遷果然難如登天。
再看看謝長陵的學生譚章，一旦外放，至少也是知府起步。
有背景跟沒背景，高下立判。
“老孫，你是想說他的履歷背景沒有問題？升遷走的正常程序?？v然托了關系，也屬于常規操作？”
孫道寧點點頭，“如果要查他過去二十年，其中工作量你能想象嗎？或許查個半年一年，也查不清楚，找不到有用的線索?！?/p>
“你打算放棄？”陳觀樓隨口問道。
孫道寧沉默良久，“查肯定會繼續查下去，但是不能像現在這樣大張旗鼓查下去，也不能投入所有人力物力。只能抽幾個人出來，繼續盯著這個案子?！?/p>
“宮里和朝廷那邊，有壓力嗎？”陳觀樓更關心這個。刑部好，天牢未必能好。但是，刑部若是遭受打壓，天牢的日子肯定好不了。
屬于一榮未必俱榮，一損皆損！
這個狗日的世道。
“你放心吧，這樁案子，陛下也知道其中難處，不曾給刑部施加壓力。而且，周宗彥這人屁股不干凈，查到他貪墨了不少銀兩。陛下很是震怒，甚至直言死得好！”
哦！
陳觀樓了然！
元鼎帝無所謂周宗彥死不死，抓到兇手的執念來自于必須震懾宵小，告誡百姓老實當良民，敢殺官等同于造反，必須誅九族。
如今兇手抓不到，不過六扇門折騰出這么大的動靜，也算是達成了震懾宵小的目的。加上周宗彥是個貪官，最后干脆不了了之。
上面沒給壓力，可是孫道寧身為刑獄人員，自已不甘心放棄。明明已經抓住了線頭，偏偏找不到線頭的另一端，那種感受，抓心燒肺，難受到想死。
能不能抓住兇手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真相！
為何要滅門？
因何仇怨？
發生于哪一年，什么原因？
兇手又是什么身份？為何等到今天才來復仇？
“老孫，既然皇帝沒給你壓力，你就想開些，不必為了這樁案子茶飯不思。周宗彥泉下有知，得知你如此費心費力查他的案子，他一定會感激你?！?/p>
“老夫稀罕他感激！”孫道寧表情不屑，“他被殺是他活該，死不死不重要。老夫只想查明真相?！?/p>
“有想過去周宗彥老家查一查嗎？”
“早派人去了。過段時間就會有消息回來，希望有線索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