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古權(quán)臣都沒有好下場，謝相想要平安落地，只怕不能。譚章作為謝相的學(xué)生，前程堪憂。”
穆醫(yī)官說了一句中肯的話。
不必細數(shù)歷朝歷代，就說大乾朝三百年歷史，權(quán)臣得有兩位數(shù)，沒有一個有好下場。
離得最近的，泰興帝早年那會，朝堂上鬧得比現(xiàn)在還厲害。
結(jié)果，那幫臣子都已經(jīng)湮滅，唯獨泰興帝笑到了最后。
別看現(xiàn)在謝相風光，十年后再來看，誰笑誰哭可說不準。
“一切皆有可能。謝相想要平安落地，未必就不能。”陳觀樓神秘兮兮地說道，“前車之鑒，我們能看見，謝相他們自然也能看得見。難道他們一點準備都沒有？”
“怎么準備？總不能造反。”穆醫(yī)官樸素的想法，身為臣子，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！
他不認為將來謝相有翻盤的機會。
他活了幾十年，曾親眼見過權(quán)勢滔天的權(quán)臣，旦夕之間淪為階下囚，家族被誅滅。
也曾親眼見過一文不名的街頭混混，旦夕之間，成為皇帝最愛重的權(quán)臣。
人生際遇，難以言說。
總結(jié)下來一句話，皇權(quán)通吃！
皇帝不一定能通吃，但是皇權(quán)肯定能通吃。
相權(quán)終究干不贏皇權(quán)。
有稷下學(xué)宮帶頭保皇帝，就會有越來越多的官員主動加入保皇黨。此消彼長，謝長陵風光的日子不多了。
“老穆，你的思想狹隘了。世上的路，不是只有造反這一條路可以走。”
穆醫(yī)官不信，“大人，你莫要哄騙老夫。老夫不是三歲小孩，看盡風云，自古以來，權(quán)臣沒有幾個好下場。甚至可以說，沒有一個好下場。要么死，要么造反。且，權(quán)臣造反九成九都會失敗。”
“你說的有理，歷史經(jīng)驗之談，有據(jù)可依。但是，既然想走出一條新路，自然要規(guī)避歷史老路。不能拿過去的經(jīng)驗來走今天的路。”
“老夫聽不懂。大人莫要賣關(guān)子。”
“說出來就不靈了。我們且拭目以待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，陳觀樓數(shù)次找譚章閑聊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姓譚的不僅有著讀書人的聰明，而且極其狂妄大膽，像賭徒一樣。
他曾問過對方，“你拜謝相為師，難道不知道這里面的風險。一旦謝相敗落，別人還有機會保存自身。而你，身為謝相的學(xué)生，首當其沖，不死也會流放，終身不能為官。”
譚章一身正氣。
“我當然知道這里面的風險！正所謂富貴險中求，我拜謝相為師，無需做什么，短短時間內(nèi)，就能名震天下。天下讀書人都羨慕嫉妒我，人人皆知我譚章。
走上仕途后，更是一帆風順，衙門里面的同僚，上官，處處關(guān)照我，不曾給我穿小鞋，也不曾刁難，更不曾讓我背黑鍋。只要謝相在位置上一天，我的仕途就會一路平順。”
說起投機，好一個正氣凜然，理直氣壯。
這家伙也是個臉皮心黑的主，
“確定一路平順？那你現(xiàn)在算什么？”陳觀樓低頭看著對方，淪為階下囚，還敢大言不慚。
“一點小挫折而已，不值一提。有了天牢的經(jīng)驗，相信，我的仕途會走得更順，會做出更多的政績！陳獄丞，你不曾正式進入官場，不知道官場處處是危機。沒有靠山，縱然是狀元，也會蹉跎半生，一事無成。
我出身農(nóng)家，家中只是薄有資產(chǎn)，沒有靠山?jīng)]有背景。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身的學(xué)識和腦子。謝相看中我，愿意收我為學(xué)生，是我三生有幸。縱然有一天，謝相遇難，我也絕不后悔！比起三十年的蹉跎，我更愿意十年榮耀在身！”
譚章輕蔑一笑，一副有志氣，什么都不怕的樣子。
靠著一身正氣就能活下來。
可是反觀他做的事情，談何正氣。
陳觀樓嘖嘖稱嘆。
謝長陵的學(xué)生跟他本人一個德行，聰明，賭徒，瘋狂。
“你謙虛了。你家在當?shù)匾菜闶穷H有資產(chǎn)。”
“也就是幾百畝田地而已，跟真正的世家比起來，連人家門口的門房都不如。”譚章不是謙虛，而是實事求是。
來到京城，見識到何為富貴迷人眼，他便知道這一生該追求什么。
他有才華，有腦子，有眼力見，他就該位極人臣，富貴加身。追求升官發(fā)財?shù)耐瑫r，順便為老百姓辦點實事，已經(jīng)超過世上九成九的官員，堪稱有良心的官員。
陳觀樓告訴他，“窮與富，要看跟誰比。照你這么說，縱然是世家，跟皇帝比起來什么也不是。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。你家能供你讀書，沒有落下饑荒，就算不得窮。而且，自從你入仕后，你家資產(chǎn)翻了多少倍，你算過嗎？”
他不認同對方的說法。
窮與富從來不是比較出來的。
什么叫窮？吃不飽穿不暖沒有片瓦遮身，就叫窮。而不是說，還有人比你更困難，都快餓死了，你好歹還有得吃，就不算窮。
窮，不是比出來的。
同理，富，有錢有閑有吃有喝有房子，就稱的上富。而不是，誰誰誰多少身家，多少套房子，多少存款，跟他們比自已就是個窮光蛋。
這樣比，世上無窮人，也無富人！
“千里做官只為財，我從不掩飾想要過上富貴生活的想法，我不認為有什么錯。”
“沒說你錯！只是提醒你不要太夸張。看你這么有信心，你估摸自已多久能出獄？今年年底前能出獄嗎？”
譚章還真琢磨過這個問題。
他想了想，說道：“年底之前應(yīng)該出不去。我估摸明年三四月份就能出去。”
“哪里來的依據(jù)？”陳觀樓很好奇。
牢房里面學(xué)霸很多，但是像譚章這般腦子好使的學(xué)神不多見。
譚章遲疑片刻，嚴肅道：“謝相與陛下之間這一場爭斗，最遲明年春耕夏收之前就會有結(jié)果。”
“為何是春耕夏收？”
“夏糧入庫，朝廷有錢，能緩解九成的矛盾。陳獄丞愛錢，我也愛錢。愛錢之人都知道，錢能解決世間九成九的問題。剩下的那一分，只是錢不夠而已。加錢，一樣也能解決！錢唯獨不能解決的事情，唯有生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