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勤的辦公室內(nèi)，余伐柯是下午四點多到的，
跟大玉打過招呼，他就沒了動靜，枯坐在沙發(fā)上，每一次外間傳來的汽笛聲，他都本能的站起身。
大玉進來打開了燈，對著他搖了搖頭，余伐柯掏出香煙點了一支，
“大玉，你咋想的？”
“如果阿勤真沒能挺過去，阿柯你幫我，咱把天勤做到阿勤憧憬的那樣子，小阿辰還要長大讀書，我們有的是時間，
等他畢業(yè)，我把天勤交給他，告訴他，這是他老子想像中的樣子。”
余伐柯低頭不語，“搜救船安排了嗎？”
“傍晚就出發(fā)了，鎮(zhèn)、縣、市全部安排了船，海警也在往那邊趕，他們也很緊張。”
余伐柯輕哼一聲，“都想著政績呢。”
大玉沒有反駁，“阿雪下午在碼頭坐了一下午，到現(xiàn)在還沒回去。”
余伐柯猛的站起，“王八蛋，你大爺?shù)内w勤，你把自己的命不當(dāng)命，也不想想這么多人為你擔(dān)心呢。”
“等他回來，你揍他。”
“要是他現(xiàn)在能活著站我面前，我跪下磕頭叫他爺爺都行。”余伐柯開了個玩笑，但卻說得自己強忍許久的眼淚落了下來。
“剛子呢？”
“沒敢告訴他，他那個性子沉不住，到時阿勤在東北的朋友都得知道，估計得跑過來。”
阿柯說到這里嘆了口氣，“他娘的，我交的朋友全是聲色犬馬，阿勤交的全是知心過命的，太沒天理了。”
“你對朋友不錯，但你永遠學(xué)不來，阿勤對朋友的那份細心。”
……
龍虎山，老道這幾天可沒少罵趙勤，送的東西也太多了，
剛剛接了二弟子的電話，他又忍不住多罵了趙勤兩句，罵完之后，就叫來自己師弟，“準(zhǔn)備香燭、神龕，再將我那張破臺子，搬到三清面前。”
師弟呂浩寧愣了愣，“師兄，你要做法？”
見師兄不回復(fù)，他又忍不住道，“你已經(jīng)有十五年沒有做法了，現(xiàn)在…”
“哪那么啰嗦，快點去準(zhǔn)備，還有你親自為我護法。”
老道罵了一句，然后回了自己屋，沒一會，他換了一身干凈的道袍，手拿桃木劍，進了宇內(nèi)正廳，
呂浩寧則抱著一把劍，就這么站在了門口。
一夜過去，早上近九點，老道這才從正廳邁出，原本一向健朗的他，這一刻面上多了兩道不易察覺的皺紋，
整張臉更是寫滿了疲憊，見呂浩寧要上前扶他，他直接擺手拒絕了，“把我手機拿來。”
拿起手機，他直接撥通了電話。
清早天還未亮，陳雪就來到了碼頭，如昨天下午一樣，就這么枯坐著，
除了阿娘和嫂子相伴，身邊就是幾個師兄了，
陳雪剛吃完吳嬸送來的早餐，正想說點什么，劉晶拿著手機遞到她的面前，“師父的電話，要你接。”
陳雪愣了愣，還是接起了電話，“師父…阿勤他還沒回來。”
說完這一句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“伢兒，別哭，你信師父嗎？”
“嗯，我信。”
“那就行了，那小子沒事的，我昨天問了三清，這小子陽塵還沒禍害過，老天不收。”
“師父…”
“乖乖的，照顧好小阿辰，我說不會有事就不會有事。”說完，老道便掛了電話。
陳雪緩緩放下手機，面上難得有了微笑，看向陳母，“娘，師父說了，阿勤不會有事的。”
陳母以為老道是在安慰自己女兒，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“老神仙都說了，肯定不會有事的，我們要不先回去？”
“不，我要在這等他回來。”
這一天自然是徒勞，第二天，來碼頭等的人更多，所有船工的家屬幾乎全來了，
就連市里的老葉等人聽說，也都急躁的陪著等了半天。
……
“26了吧？”老貓不確定的問道。
趙勤抬手看了眼手機，里面只顯示陽歷，但一推算他便點頭， “26了，咱明晚能到家，趕不上小年，總能趕得上大年的，哈哈。”
老貓學(xué)著他平躺在甲板上，一手墊在腦后當(dāng)枕頭，另一只手彈著煙灰，“阿勤，還敢出海嗎？”
“貓哥，你能離得開大海嗎？”
兩人側(cè)頭對視一眼，皆是哈哈大笑。
大家并不知道，家里已經(jīng)翻了天，海嘯與龍卷風(fēng)一樣，是有特定的路線，他們并不知道，那一股海嘯的尾巴，居然掃到了家里。
老貓丟掉煙頭，拿出指北針看了眼，“老杜靠譜，方向沒偏。”
“你就放心吧，喜哥和樹哥都在前船上，他們的經(jīng)驗可不比你少。”
因為沒了gps，又沒了無線電，所以他們只能借助所帶的指北針，又因團結(jié)號失去動力，
怕回途再出什么意外，所以這次他們沒有選擇最近的直線回航，
而是先靠近陸基，順著陸基邊緣往家的方向開，這樣做的好處便是，就算再出問題，也有不少附近的小船能發(fā)現(xiàn)，隨時能求救，
正因為他們的這個決定，結(jié)果與參與搜救的船只錯開了。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著現(xiàn)在有一杯熱茶喝就好了。”
老貓沒忍住哈哈直樂，“你說你，說出去那可是咱市的首富，億萬富豪，現(xiàn)在想一杯熱茶都喝不到。”
趙勤同樣也樂了，“沒辦法，虎落平陽，龍困淺灘。”
“沒法子提前通知阿東，咱的船靠岸，他可有得忙嘍。”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，沒一會老貓發(fā)現(xiàn)聽不到聲音，扭頭發(fā)現(xiàn)趙勤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
起身，找了件衣服搭在他身上，這才巡視了一番船只，
遠處的岸邊遙遙可見，但并非自家市，甚至不是自家省的地盤。
夜來了，夜又消失了，
新的一天，兩人拿著手中的方便面，都有些難以下咽，
勤奮號上還好些，還有一套煮飯的設(shè)備，最主要是電磁爐還在，趙平和老童在舵室內(nèi)，
趙平拿著指北針和海圖，“樹哥，我鬧不清咱到哪了？”
老童笑著接過海圖，手在某塊區(qū)域輕點一下，“大概就在這，不會錯的。”
趙平計算了一番，“按現(xiàn)在的速度，我們到家得晚上十點鐘以后了。”
“嗯，沒法子，這也是為數(shù)不多，咱夜里靠岸的。”
恰在此時，阿晨端來了吃的，“平哥，樹哥，喝點湯吧。”
趙平接過嘆了口氣，“阿勤跟貓哥只能啃干的了。”
“要不我順著繩子爬過去，給他們送…”
“老實點，哪也不許去。”童家樹一臉嚴(yán)肅的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