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宸目光陡然凝實。
一雙瞳孔射出些微銳氣。
這不是什么形容詞。
以他現在實力，“雙目生電”絕非夸張。
尋常人若被這視線掃上一眼，瞬間便會渾身刺撓，心生惶恐。
憨厚男子像什么都沒察覺到一般。
他微微吸氣，感慨道，“說來我這親戚也是命運多舛，就叫她……嵐吧。”
“她出身普通家庭，可自小天資聰穎，資質優異，比起那些名門世家子弟也不差分毫，十多歲就被看中，納入學府附屬中學。”
“年紀輕輕天賦異稟，外加容貌格外出眾，可以想象，她自然成了很多人的追求對象。”
“可壞就壞在……”
憨厚男子徐徐講解起來。
整個故事并不復雜。
一名出身寒微的女孩，因天賦強大，自小被培養起來。
大學之時嶄露頭角，迎來眾多追求者。
經歷幾次意外事件后，嵐被一名落魄世家的少年深深吸引，二人互生情愫。
本可能是合家歡結局，雙方互幫互助，結婚生子……可在一次灰界探索時，故事走向發生了巨大改變。
二人在灰界內遭遇危機，少女拼盡一切，為少年爭取到了一線生機。
“當然，這只是少年口中的版本，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講故事。”
“后來啊，我又聽說了一個另外的版本。”
周宸身前氈帽男子緩緩道，“實際上，少年不知從哪獲得的邪法，通過剝奪他人血脈，強行凝聚類特質結晶。并非自己使用，而是獻給一名真正勛貴。”
“嵐不是第一個目標，卻是運氣最好的一位。在關鍵時刻，灰墟之氣暴動，令儀式中止。”
“憑借底牌，嵐將少年擊成重傷，轉身遁走，消失在灰界。”
至于其父母……
進灰塔之時就被滅口干凈了，怎么可能還活著。
“我本以為故事就到此為止了，可沒想到，前幾天，又打聽到了后續。”
“原來嵐她隱姓埋名跑到個小城里，是為了躲避追殺，還是積攢力量來日復仇？誰說得清楚呢。”
“她身體重傷，潛力盡損難以恢復，誕下兩名女兒，興許將復仇希望全部寄托在女兒身上。”
“世事終究難料，她甚至沒等到女兒們達到修習超凡途徑的年齡，自己反倒先撐不住，一命嗚呼了去。”
“說她慘，的確如此。本該天驕，改寫命運，卻死在他鄉小城。”
“可另一方面，據我們所知，剝奪血脈，凝聚結晶這件事……嵐很可能是幫兇，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在自己頭上。”
“即便后來做了短暫的母親，她也并非多么稱職。”
“對外溫婉賢良，對內則將心中郁氣肆意發泄，如果她沒有去世，我想后續大概率……她會傾盡一切，將女兒培養成為自己報仇的工具。”
“真正可憐的，還是這兩名孩子。”
“她們繼承了母親應有的聰穎與美貌，本該考中學府，結果一查，不是什么考試時填錯信息，就是什么分數無誤找找自己原因……面對這種事，二女似乎沒什么辦法。”
“但很顯然事情沒有這么簡單，簡單來說呢……蘇家突然有一對不學無術的哥倆，平日成績平平無奇，偏偏那幾天發揮超常。”
“再說個巧的事，嵐當初被害，其血脈就是準備獻給蘇家長女……”
憨厚男子聳聳肩。
一口氣說了這么多，他狠狠嘬上口清澈透明的檸檬水，一口氣喝了半杯下去。
“嗝……”
他打了個長長的飽嗝，隨手拿起顆果仁扔進嘴里。
臉頰微微泛紅，瞇起眼打哈欠道，“講了個聽說來的小故事，別多想哈……喝點唄，我這檸檬水味道老好了。”
吭哧。
周宸將吸管插入杯中。
面無表情吸上一口，隨后道，“后來呢，男子和那蘇家長女如何？”
“聽說是入贅了，倆人狼狽為奸，被警告幾次后收斂許多，可能也因為提取血脈對現在的他們而言，沒太大用了吧。”
男子搖頭道。
“蘇家，頂級世家。”周宸輕聲道。
“誒，我只說蘇家，可沒說是頂級那個蘇家。”憨厚男子輕笑一聲，隨后擺擺手，“哎呀，聽說，聽說而已，聽個樂呵罷了。”
“是嗎……那像這種‘聽說’的故事，不知還有沒有，我這個人最喜歡聽故事。”
周宸說著，再度嘬了一口檸檬水。
轟——！！！
第一口淺嘗輒止，僅用舌尖沾了一點點點，帶來些許熱意。
此刻正式吸吮，只感覺好似吞下去了一團烈火！
整個人瞬間暖了起來！
氣血開始自行搬運，絲絲麻癢感從骨頭縫中滋生，擴散至全身。
好似很久，又好似恍惚一瞬。
待周宸回過神時，奶茶店人來人往，窗外車流交織不停，一切如常。
他渾身卻有股茅塞頓開的暢快感！
憨厚男子并沒有什么表情，樂呵呵道，“故事嘛……可太多故事了，相逢就是緣，想聽些什么？”
“算了……這些糟心的事，聽多聽少，也影響自己心情。”
周宸搖搖頭，轉口道，“那如你所說，蘇家犯下這種罪事，可有受到什么懲罰？”
“相較于其罪行，懲罰應當算得上是‘基本沒有’。”男子很實誠道。
“要是這般的話，這個不能罰，那個不能罰，或者罰了跟沒罰一樣，豈不世家皆能為所欲為？”
不待對方回答，周宸開口道，
“我知道宏觀方面，或許因為世家還有很大作用，他們力量雄厚，能出很大作用，時代浪潮下，終將有無數個體的吶喊被海浪淹沒，這都正常的事。”
“但另一方面，攘外必先安內，外部高血壓，內部低血糖，不覺得這樣子，有種隨時會爆掉了的風險么。”
男子這次沉吟良久。
半晌，他輕輕點頭，“確實，內憂外患，不均不公。屋頂窟窿沒填上，墻壁又裂開一條條縫。總得依次解決嘛，正如超凡發展要一點點來，大家的路也要一點點走。”
“走太快，容易走到岔路上；走太急，容易甩開身后人。退無可退時，只能拼盡一切爬出谷底，可站在懸崖峭壁中，就需得如履薄冰。”
“小兄弟平日里想法還挺多，我在你這個年齡時候，可從不會有那么多想法，我只想和宿舍兄弟打電動，約女生，去吃飯。”
說著，他哈哈一笑，端起奶茶。
雙方碰杯。
外邊是蜜雪水城，里邊是不知什么玩意兒的液體。
這干杯多少顯得有點怪異。
周宸再度深吸一口，烈火瞬間燃燒起來。
“行。慢點喝，不著急，聊了這么久，我也該走了。”
男子笑笑，站起身后拍拍他肩膀，“那小兄弟，有緣再會。”
“替我向趙老先生問聲好。”周宸忽然開口。
男子怔了怔，笑容柔和半分，點點頭沒再說什么，轉身離開消失在視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