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……我聽到了什么。
銀紅潤小嘴微微張大，整個人恍恍惚惚，茫然中又帶有一絲匪夷所思。
“我？”
不止是她，周宸同樣茫然無措。
“在我關注的眾多途徑中，兵擊不算最前列。”
“它缺少了綜合性，過于注重殺伐對戰，而在以往觀念中，一項途徑必須要兼顧力量、長生、治愈、探查、權柄、階位……”
“你知道么，絕大多數超凡途徑都有延壽法，修煉后可大幅度提高生命線，兵擊途徑對此增幅幾乎為零，只是單純的提高超凡境界而帶來壽命提升。”
“兵擊途徑不算最前列，但你本身在我看來，是首位人選。”
咋的，看重我這個人是吧。
周宸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好在老頭也沒真想讓他回答，繼續道，
“你是我見過，境界突破最快，又擁有格外恐怖的悟性之人，你是除了我主人外，最適配『創造』的生靈。”
老者再次邀請，“融入途徑古樹，令百兵成為‘根’，本次寂滅后，新一輪超凡紀元將在神明異主之戰后開啟。”
“屆時我將全力推廣兵擊途徑，你也會在第七紀初登臨九境，那是屬于萬族的反攻時刻。”
嘩——
突然間，老登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周宸頭上。
“第七紀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為什么要等到第七紀。”
“眼下第六紀，萬族還有機會嗎？”老者疑惑道，“神明與異主戰爭，你恐怕不知道具體內容：那戰場中僅僅余波，就足以令凈土目前最強者全部覆滅。”
“哪怕是九境，都不一定能在那浩大戰爭中生存下來，如今萬族陣營是極度脆弱的時期。”
“寂滅之后，歸于沉寂，收斂權柄，等待新一輪重啟。集結萬族凝為百兵，有望再造萬族盛世，周宸，你應該清楚這其中可行性。”
老者平靜道。
身為途徑古樹，它當然非常了解各大途徑，自已關注的那幾個重點途徑，重點人物更是格外清楚。
“那其他人呢？”
周宸茫然。
“寂滅發起，自然歸于虛無，并且因為要全力發展兵擊，本次寂滅會波及部分實境以及八境。一切，都是為了第七紀。”
老者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，只是此刻聽來卻令人遍體生寒。
“本次寂滅和以往還有不同，將會以兵擊替換他們原本途徑，也就意味著部分超凡者或許能留存一條命。”
它想了想，解釋道，“用一個例子來解釋的話，就是將一個人的脊椎，或者心臟替換為新的，更有潛力的。適配者生存，不適配者毀滅。”
“境界越低，受到影響越小，或許，從這第六紀末尾就能夠令部分族群開始修煉，為第七紀進行經驗積累。”
這哪里是什么美事……
被途徑古樹征召上來，分明是血腥的開端。
一切的一切，注定當今星空萬族要付出慘烈犧牲，那是寂滅之下，難有活口的族群覆滅！
這場沒有硝煙的屠殺，已是箭在弦上。
而現在，屠刀掌控權仿佛落在周宸手中，然而仔細想想，就會發覺在這徹骨寒意之下，其實沒有選擇空間。
看似老者在征求他意見。
實際上……頂多算看好周宸，給他講解下前因后果。
拒絕？
沒了你還有下一位，你算哪位，又不是沒兵擊就活不了。
而偏偏，周宸引以為傲的任何能力都對途徑古樹起不到任何作用！
他如今能力根源都來自于古樹。
框架之外，他是猛虎，框架之內，他就是只沒有爪牙的小貓咪。
周宸腦子亂糟糟的。
他何曾想過自已會遇到這樣場景。
老者不再說話，靜靜等待答復。
它的壽命太漫長了，它從不急于一時的成果。
“小銀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看到的未來，我也是選擇了這條路嗎？”周宸看向她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銀苦澀道，“抱歉宸先生，我只知道您解決實境，解決途徑問題，然后帶領萬族與神明對抗，好多好多兵刃洪流劃破星空，令神明忌憚萬分。”
她苦著臉竭盡全力回想，“在您身后，有無數手持兵刃之人吶喊，我看不清……”
老者意外中，微微頷首。
看來它很滿意這個結局。
我到底該怎樣去做呢。
“能成九境？”
不知過去多久，周宸緩緩問道。
“能。途徑歸于古樹，今后萬千種族修習兵擊，都將匯于你身，你將輕而易舉邁入九境。”
老者沉聲道，“代價，便是之后我僅會保留其他少量輔助途徑，其余途徑不得汲取養料。”
“那九境之上呢？”周宸追問。
“太遙遠了，我不好說。”老者搖頭，“那是屬于至高神明的領域，萬族大概是沒有資格染指。”
“寂滅日已經開始了？”周宸再問。
“不算完全開始，目前僅有少量種族歸于沉寂，我需要先確立未來根本途徑，再決定徹底發起寂滅。”
老者平靜道，“當然，我允許將你親友關系排在寂滅之外。融入成為巨樹之根，這本身就是你能獲得的權限。甚至說，向他們傾斜資源，令他們在兵擊道路上更加一帆風順也無不可。”
還真是令人心動的條件啊。
想不到今這兒也能享受到“特權”。
周宸雙目愈加茫然。
前路遠比想象中的還要殘酷，血淋淋的現實寫滿弱小二字。
萬族與神明的巨大鴻溝，已經到了幾代人都難以填平的程度，必須要抱有壯士斷腕的決心。
舍棄一切，只是為了換取未來更高的希望。
該去做了。
換做誰來，都應該接受。
畢竟哪還有未來。
單憑萬族這一盤散沙，去爭什么未來。
既然已經到了接近窮途末路，又別無選擇，那就放手一搏。
直通九境，去當那百兵之主。
成為名副其實的兵祖？
周宸瞳孔微顫，看向老者身后巨樹。
半邊宏偉，半邊枯朽。
他好像看到了無數光粒，那些光粒當中，有陌生的，有熟悉的——余燼武者、忍者、異化者。
曾經無數失敗的途徑被重新納入巨樹，并且即將有一批新途徑步前塵。
還有其他選擇嗎？
周宸沉默不言。
他看向銀。
少女始終望著他。
柔軟的小手抓住周宸寬大手掌，“宸先生，我相信您。”
“是相信未來的我吧。”周宸笑道。
“不，我相信每一個階段的您。”銀輕聲道。
是嗎。
周宸深吸一口氣，思緒逐漸收斂，望向老者。
“周宸，作出決定了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百兵，歸你了。”
“好。”老者終于露出和善笑容。
突然，他感覺這個答案似乎不太對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問道。
“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