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岳死了。
別墅區(qū)外的小路上，看到這則消息，六子的大腦頓時嗡了一聲。
他不是沒有預(yù)料到會有人死，畢竟這是高級域，但是一切發(fā)生的太突然了！
“哎，小哥，就你們倆人？”
之前他套過話的門衛(wèi)正坐在門崗?fù)獬院酗?，看到六子和白少華后，欲言又止地問道。
“那個......你其他朋友還好吧？”
問這個干什么？
六子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也沒啥事，就是之前你們中有個人出去了，表現(xiàn)得......很奇怪?！?/p>
門衛(wèi)輕咳道：“像是吃錯藥了一樣，滿頭大汗，直沖沖跑了出去。”
“大概多久之前？”
“半個小時左右吧?！?/p>
六子和白少華對視一眼，沒有多說，走出了別墅區(qū)。
沒過多久，陰影中走出來一對金童玉女的紙人。
正是陳極和菲兒，和他倆之前預(yù)測的不同，這次他們直接在原地?fù)Q了身份。
為了避免嚇到別人，他倆只能偷偷溜出去。
六子將從門衛(wèi)那邊得知的信息告訴他倆，隨后嘆息了一聲。
沒有人想到黃岳會這么突然就死了。
畢竟現(xiàn)在只是詛咒的第二階段，還沒有到完全無解的地步。
“走吧，去檢查下他的尸體?！?/p>
陳極輕聲說道，聲音因為紙人化而變得嘶啞不堪。
幾人沉默下來，朝著喪葬店走去，氣氛變得低沉。
這和第一扇門不一樣，第一扇門里的入域者都是進(jìn)域沒多久就死了，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。
但是黃岳可是和他們一起撐過旅館，一路堅持到了第二扇門，彼此之間已經(jīng)熟悉。
陳極低垂著紙糊的頭，只感覺心中沉甸甸的。
能在短時間內(nèi)互相救下對方的性命，就像在309、303房間那幾次，已經(jīng)算得上熟悉了吧？
但諷刺的是，直到黃岳死，他們也只知道對方來過大平市，以前經(jīng)常出差，是個老入域者。
如果黃岳活下來，他們在現(xiàn)實中或許還會聯(lián)系，了解更多........
但現(xiàn)在沒有辦法了。
陳極默然，從賈古河，到大平市，他已經(jīng)漸漸對于高級域的殘忍有了認(rèn)知。
而同樣是第十次域的白少華，表情沒有任何起伏，只是眼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漠然，或者說是麻木。
但無論如何，現(xiàn)在不是被情緒淹沒的時候。
陳極搖了搖頭，他們沒有時間為黃岳悲傷，現(xiàn)在必須將注意力放在解決問題上面。
因為同一組的另一人，馮瑤還活著。
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過了十二點，明天就是她被預(yù)言的死期，必須盡快找出生路！
現(xiàn)在最大的問題就是，黃岳的死太詭異了。
任禺沒有在短信上撒謊，他們確實找到了解決紅碗詛咒的方法，在書房電腦播放的視頻里。
但就在視頻播完之后，幾人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一直站在他們身后的黃岳，不知何時消失了。
有吳慧和杜許組的前車之鑒，他們第一時間懷疑，黃岳被拉入了另一個時空。
但喪葬店外的尸體，以及門衛(wèi)的話，都證明黃岳只是在看視頻的時候，從房間里悄無聲息地逃了出去。
他還是在現(xiàn)實之中。
“我們搜尋的時候，我發(fā)現(xiàn)別墅后窗是開著的?！?/p>
菲兒回憶道：“就像馮瑤一樣，他可能是碰到了什么我們看不見的東西，才從那里逃了出去?！?/p>
會是什么？
錄像？
但是錄像沒有問題......那只是一段簡簡單單的，妻鬼和瞎子打的視頻電話。
不僅沒有問題，甚至信息量極大，還給他們提供了關(guān)鍵線索。
首先，視頻里清晰地表明了，瞎子才是那個提供給夫妻鬼許愿方法的人。
而不是他們之前猜測的周良。
陳極沒有猜錯，瞎子確實是個算命的，但他的人生卻在去年產(chǎn)生了戲劇性的轉(zhuǎn)折，從一個普通的算命先生，變?yōu)榱怂丝谥辛鲜氯缟竦拇髱煛?/p>
之后，妻鬼因為撞鬼導(dǎo)致精神極度衰弱，之后聽說了瞎子的事跡。
她花費了重金求助瞎子，得到了第一個許愿的方法，也就是紙人，隨后或許是因為害怕，試圖使用龍鳳胎來替自已還愿。
沒有成功。
瞎子又給了她第二個愿，紅碗，并提供了這個愿的解決方法。
不僅如此，從這個視頻中，眾人終于徹底肯定了之前的猜測：
夫妻鬼一共向瞎子要了四種許愿方式。
分別是紙人、紅碗；以及張偉討要的香爐，和他最終下咒在李長明身上的另一個詛咒！
從紙人身上，張偉意識到了許愿不只是許愿，也可以成為單純的詛咒，一個害人的工具......
而李長明，知道的太多，想要的也太多了。
通過這個視頻，基礎(chǔ)的時間線終于勉強串聯(lián)了起來：
瞎子和張偉夫妻是整件事件的起源，以他們?yōu)檩椛洌铋L明被下咒后報復(fù)，害死了龍鳳胎，直接刺激馬昭許愿。
然而馬昭沒有成功——至少沒有完全成功。
龍鳳胎并未復(fù)活，卻保留了一部分生前的執(zhí)念，之后殺死了提供愿望方法的瞎子......
然后守墓人死亡。
墓園變?yōu)槁灭^，成為第一扇門的世界。
“雖然不知道任禺到底是什么目的，不過他確實幫了我們很多?！?/p>
六子復(fù)雜地說道，如果不是任禺提供這個地址，他們幾乎沒有可能找到夫妻鬼的家。
而最為關(guān)鍵的，就是紅碗詛咒的解決方法！
在午夜十二點的時候，找到合適的十字路口，進(jìn)行招鬼儀式。
時限一個小時。
如果能活下來，就算還愿，詛咒源消失。
不過，這個合適的十字路口......
陳極想到了龍鳳胎房間的畫。
如今回憶起來頗為奇怪。
龍鳳胎身上是紙人的詛咒，又怎么會知道紅碗那邊的事。
難道不僅是住客之間有聯(lián)系，這些詛咒到最后，也在某個層面上有聯(lián)系？
想到他和菲兒之前上紙車時，被孝服線的杜聽風(fēng)和許三道所救，陳極不禁若有所思。
他得再回龍鳳胎家看看。
片刻之后，眾人找到了馮瑤。
她已經(jīng)將黃岳的尸體帶回了喪葬用品店，此時正放在一張白布下面。
而在喪葬用品店的角落，吳慧面色蒼白。
她的腹痛剛緩解沒多久，連來源都沒搞清楚，就忽然得知了黃岳死的消息，一時有些無法接受。
羅衛(wèi)成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，眉頭緊鎖。
“他的尸體很古怪。”
馮瑤喃喃道，將白布揭開，露出黃岳的臉。
當(dāng)看到這張臉的那一刻，陳極不禁愣了一秒，這已經(jīng)不是古怪了，而是恐怖！
猩紅色的血從黃岳的眼眶，鼻孔，還有微張的嘴里涌出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半干了，糊在他的臉上，讓人頭皮一陣發(fā)麻。
所有人都不禁沉默了，難以想象黃岳死的時候到底受到了怎樣的折磨。
但真正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的，是黃岳的肢體動作......
他的一只手扒著自已的左眼眶，將眼皮死死撐開，左眼瞪得幾乎要裂開。
而另外一只眼，卻斜斜地看著某個方向。
就好像有兩只鬼在他面前一樣，一個在他正面，看不清楚，另一只則站在他的側(cè)方。
“我剛剛一直在想，他為什么會死在那里?！?/p>
馮瑤的聲音很低沉：“不是喪葬店，而是附近的一條小路上?！?/p>
“我查過，你們?nèi)サ哪莻€別墅到店里的路線，根本不會經(jīng)過那條路......除非他主動跑過去。”
這一點確實很可疑，首先大平市那么大，黃岳不會漫無目的地亂跑，他肯定是自行走回到喪葬店。
但是根據(jù)他們之前的推測，黃岳之所以會獨自離開，明顯是因為撞鬼了。
那么這就很矛盾：黃岳不去求助近在咫尺的陳極幾人，反而跑了那么遠(yuǎn)回店里找馮瑤？
“他是被脅迫的。”馮瑤悶聲說。
“大黃在發(fā)覺黃岳死之前，就表現(xiàn)的有點不安了，我懷疑那一會兒鬼就在店附近?！?/p>
她推測鬼當(dāng)時的距離不算特別近，所以大黃只是感覺到了，但無法確認(rèn)。
理由顯而易見：馮瑤是這一組詛咒中的另一人。
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釋了：
鬼脅迫，或者是蠱惑黃岳來到了店附近，大概率是為了害死馮瑤，但黃岳可能最后意識到了這一點，為了不波及隊友，強行逃走了。
只不過沒有成功，最終還是被鬼所殺。
“但是黃岳不是有詭物么？”
菲兒問：“他詭物現(xiàn)在還在身上嗎？作用是什么？”
馮瑤搖了搖頭。
“是一個保命用的口琴，可以強控鬼，但是不在他身上，被鬼拿走了?！?/p>
之前兩人在錦繡花園的時候，黃岳和她講過這個詭物的作用。
“......鬼拿這個做什么？”白少華皺了皺眉，怎么想這東西對鬼來說都沒有用。
而且，更詭異的地方在于，黃岳擁有保命詭物，卻還是沒能救下自已的命。
要不就是鬼多次出現(xiàn)，甚至是如影隨形，要不就是詭物失效了。
也可能是兩者都有？
陳極思索著，忽然心中一動。
他意識到一件事，也就是鬼明明已經(jīng)來到了店外，但卻沒有殺死馮瑤，這當(dāng)然不可能是因為馮瑤好運。
鬼需要黃岳本人來到店內(nèi)，才能害死馮瑤？
就像是傳染病一樣。
倒推一下，如果這一切沒有發(fā)生，馮瑤明天也會死。但也只會是明天才死。
為什么它非得今天就要將最終的詛咒提前？
是因為發(fā)生了什么事，導(dǎo)致馮瑤很有可能會活下來？
陳極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，又想到黃岳明明只是第二次撞鬼，卻比他們嚴(yán)重的多。
他的視線緩緩轉(zhuǎn)向黃岳死不瞑目的臉。
七竅流血.....
手抻著眼皮，這不像是鬼的殺人手法，因為其他五官都沒有被觸；所以這是黃岳自已做的。
輕輕伸手摸著黃岳突出的眼球，陳極的指尖傳來黏黏的觸感，掠過鼻骨，滑到右眼，眼珠傳來咕嘰咕嘰的聲音。
忽然。
陳極后背一涼，發(fā)現(xiàn)黃岳右眼的瞳孔消失了！
只剩下一片眼白。
他第一時間以為黃岳變成鬼了，但下一秒就發(fā)現(xiàn)，對方一動不動。
等等。
黃岳沒有變成鬼，還是死人，所以不是黃岳的問題，而是陳極自已剛剛的動作。
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，忽然浮現(xiàn)在陳極腦海中。
他試著伸手按住那只之前歪斜的右眼，指腹稍一撥動，眼珠就像玻璃球一樣絲滑轉(zhuǎn)動，輕易就能被轉(zhuǎn)到常人無法達(dá)到的角度。
輕輕一摳。
這顆右眼便被摳了出來，沒有任何黏連的感覺。
“鬼扣了他的眼睛？”馮瑤一愣，但立刻便意識到不對：
“不，如果是鬼做的，它為什么還要再放回去？”
望著七竅流血的臉，以及黃岳抻著眼皮的手......所有人都瞬間意識到一件事。
是黃岳自已做的。
他把自已的右眼扣了下來，但被鬼又安了回去，甚至很有可能為了掩蓋，鬼讓黃岳別的五官也一樣流出了血。
這樣，眾人就很難發(fā)現(xiàn)異常。
而黃岳那只放在左眼上的手，正是要挖掉他的另一只眼。
但是黃岳為什么要這么做，摳掉眼睛就能活命？
想到之前自已的疑問，鬼為何急著要殺死馮瑤，就好像知道了她很可能會找到解決方法一樣——
陳極的心中忽然咯噔一聲。
視頻。
他想起來一個很明顯，但是卻被他們忽視的事情。
瞎子也許愿了，這一點顯而易見。
但是許完愿之后，瞎子怎么會沒死，甚至越過越好，還賺了那么多錢？
除非......
他還愿了。
也就是說他的詛咒沒了。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受過影響一樣。
假如瞎子的詛咒源和視覺有關(guān)，那對他來說確實幾乎沒有任何影響......
“馮瑤，把你撞鬼的所有經(jīng)歷再和我講一遍！”陳極急促地說道。
很快，他徹底肯定了自已的想法。
詛咒源是眼睛。
馮瑤組撞鬼有個前提：看見。
她先看見了算命日志上的內(nèi)容。
然后，她看見了手機上也出現(xiàn)了一樣的提醒。
最終在臥室的墻上，她親眼見到了自已的死狀。
而在錦繡花園之外，她也是先看見了自已撞上車，才感覺到死亡的痛苦。
黃岳也是一樣，先在DVD上看見了胖大師，之后錄像帶里剛好就出現(xiàn)了這只鬼。
看見了......
就會成真么？
陳極緩緩靠近馮瑤，臉和對方的臉咫尺之遙，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珠。
在如此近的距離下，他打開手電筒，照亮對方的眼睛，忽然感到后背一陣發(fā)寒。
馮瑤的瞳孔很黑。
太黑了，融成一片。
沒有瞳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