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趙赫臣是誰？
楚州衛(wèi)指揮使！
吳越軍事實(shí)上的主帥！
在整個江南聲名赫赫的楚將軍！
可不是碌碌無為的世家子。
世人只知他是吳越王的養(yǎng)子。
年少時便頂著這名頭，出入甲士隨行，風(fēng)光無限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今日的地位，是拿尸山血海里的軍功換來的。
十五歲，江南土族作亂，糧草斷絕，軍中勛貴子弟哭天搶地。
他二話不說，帶著親兵摸進(jìn)土族營地，一把火燒了對方的糧倉。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他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回來時把血淋淋的首級扔在將軍面前，笑得像個瘋子。
十八歲，廬州被圍，他率三千輕騎奔襲千里，在叛軍攻城最猛時，從背后捅了致命一刀。
戰(zhàn)馬倒了，他就徒步砍殺，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，把糧草送進(jìn)了城。
從那以后，“趙赫臣”這個名字，在吳越軍中震響。
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，都是軍功。
沒這些東西，他憑什么讓數(shù)萬驕兵悍將聽他號令？
靠吳越王的面子？
別逗了。
軍中，只認(rèn)拳頭和戰(zhàn)功。
此時此刻，面對敵人的騎兵，他怎么可能沒有防備？
“將軍，敵騎勢猛，怕是有兩三千！”
身邊的親兵匯報道。
趙赫臣沒有看他，目光鎖定著遠(yuǎn)方那條奔涌的黑線。
“兩三千輕騎，也想沖我的槍陣？”
他冷笑起來，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讓弓弩營的兔崽子們別省箭?！?br/>“有人上趕著來當(dāng)靶子，這么好的機(jī)會上哪找去？”
命令如滾石般層層傳遞開來。
原本因騎兵出現(xiàn)而騷動的軍陣，很快便穩(wěn)定了下來。
“刀盾營！前移！下樁！”
“長槍營！結(jié)陣！舉槍！”
咚！咚！咚！
一面面盾牌砸進(jìn)泥土，悶響連成一片。
無數(shù)桿雪亮的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，斜指蒼穹。
鋼鐵叢林在曠野上悄然豎起，靜靜等待著血肉之軀的撞擊。
趙赫臣勒住韁繩，面無表情。
用步卒佯敗拖住主力，再用騎兵側(cè)翼突襲。
這套路，他自己都玩膩了。
可惜，對方選錯了對手。
用輕騎兵沖擊他早已準(zhǔn)備好的槍盾大陣。
這不是打仗，而是送死。
更何況，他為對方準(zhǔn)備的驚喜，可不止這一道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楚州南城門。
城樓上的哨兵死死盯著西面戰(zhàn)場，當(dāng)看到那支敵方騎兵擺開陣勢，沖向自家步卒大陣時，他舉起手中的紅色令旗，在空中用力揮舞了三下！
“開——城——門——”
城門之下，傳來令人牙酸的機(jī)括轉(zhuǎn)動聲。
厚重?zé)o比的城門，在一陣沉悶的巨響中，緩緩向內(nèi)打開。
幽深的門洞里，先是探出一雙冰冷的馬眼。
緊接著，兩騎，十騎，百騎……
黑色的鐵甲洪流，如怒濤般從城門中狂涌而出！
鐵蹄狂奔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整整五千鐵騎！
這，才是趙赫臣真正的獠牙。
他不僅要贏。
還要將對方那支騎兵，連骨頭帶肉，一口吞下！
看著前方即將撞上槍陣的獵物，趙赫臣再度冷笑起來。
他抬起手，對著身旁的傳令兵，做了一個收攏的手勢。
“傳令下去?！?br/>“一個不留?！?br/>話音剛落。
異變陡生。
破陣營的方向，傳來一聲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巨響。
“轟——”
那聲音，像是從地獄深處發(fā)出的咆哮。
趙赫臣渾身肌肉瞬間繃緊，他猛地勒轉(zhuǎn)馬頭！
視線盡頭，他引以為傲的破陣營，此刻像是被一只撕開的破布。
血肉、甲胄、斷裂的兵器混雜著泥土，被一股巨力拋上天空，化作一場猩紅的暴雨。
他心跳驟停。
緊接著，不是一聲，而是一片！
“轟轟轟轟轟——”
連綿不絕的爆炸聲，如同死神的鼓點(diǎn)，在軍中瘋狂敲響！
原本嚴(yán)整的軍陣中央，一團(tuán)又一團(tuán)血色的浪花炸開。
每一聲轟鳴，都意味著一群人被撕成碎片。
“那是什么東西？！”
趙赫臣的腦子嗡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正在沖鋒的上萬大軍，瘋狂的勢頭戛然而止。
下一刻，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懼，讓士兵開始發(fā)瘋般地向后擠。
陣型，亂了！
而河邊，那支本該被他碾碎的誘餌，竟在此時，齊刷刷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！
刀光再起，殺氣沖霄！
他們反身殺了回來！
趙赫臣如墜冰窟，頭皮炸裂。
“督戰(zhàn)隊(duì)！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咆哮，
“穩(wěn)住陣腳！后退者，斬立決！”
一旦全線潰散，就完了。
“將軍——！”
身旁的親兵發(fā)出驚呼聲。
趙赫臣霍然轉(zhuǎn)頭。
那支本該一頭撞死在槍林上的敵方騎兵，此刻竟劃出一道鬼魅般的弧線，沒有絲毫停滯，直撲剛剛沖出城門、尚未完全展開陣型的五千楚州鐵騎！
趙赫臣瞪大了眼睛。
鐵騎陣中，已然騷亂四起。
無數(shù)支黑色箭矢，從那支轉(zhuǎn)向的敵騎陣中騰空而起，在空中匯成一片密不透風(fēng)的烏云，然后狠狠地砸了下來！
戰(zhàn)馬凄厲的悲鳴響徹云霄，無數(shù)騎士連人帶馬轟然倒地，后續(xù)的同袍躲閃不及，瞬間撞成一團(tuán)，人仰馬翻。
騎射！
是騎射！
趙赫臣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迸裂出來。
怎么會是騎射？?。?br/>一個被他刻意遺忘的名字，從心頭轟然炸響。
青！州！衛(wèi)——！
那支被潁州衛(wèi)那幫蠢貨放走的三千騎兵！
是他們?。?！
只能是他們！??！
“林……川？”
趙赫臣怒吼一聲。
那個瘋子！
他放著盛州不去守，竟然繞了數(shù)百里，沖著他楚州來了？
不對！
趙赫臣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不是來打楚州的。
河邊的泥潭，是為了拖住他最精銳的破陣營。
那該死的爆炸物，是為了屠殺他的步戰(zhàn)主力。
而神出鬼沒的騎射，是為了廢掉他引以為傲的鐵騎。
這是一個局。
一個從頭到尾，徹頭徹尾，就是為了他趙赫臣，量身定做的絕殺之局！
林川不是來攻城略地的。
他是來……殺人！
“林川——！！”
趙赫臣喉嚨里發(fā)出野獸般的哀鳴，只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，眼前的一切都化作血紅，身體劇烈地晃了晃，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。
“將軍??！”
身旁的親兵拼死將他護(hù)住。
“快！鳴金收兵——??！”
趙赫臣怒吼一聲，
“晚了就來不及了?。。?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