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虹說完，抬頭向主持會議的方明遠市長點頭示意。

今天參加會議的，除了出差在外的兩名副市長，其他的人都參加了。

列席的，有市紀委二室主任熊儉寬、市監管分局局長馬忠，由于朱國忠請假在外，商行總行行長徐平水參加了會議。

一時會場鴉雀無聲。

多數人心想，果然是人以群分，這個漂亮高雅的邱主任，同她的“情人”聞哲是一個模子里澆出來的，還真不怕事大呀。一個個案，你們處理就是了，干嘛要提交到辦公會上來嘮叨？誰不知道因為朱國忠，市商行在長寧市金融界地位超然，所以誰會去惹那個人？你聞哲今天把這個事情攤在桌面上，是想讓大家讓你分攤后果么？

聞哲見大家都沉默了，就打開面前的話筒說：

“方市長，我先說兩句吧。這個事情，是市商行的聶小勇直接找到我反映的。在現場，我粗略看了聶小勇提供的材料，就發現這是一筆數額巨大、完全違法違規的貸款。所以要求金融辦啟動調查流程，從邱主任剛才匯報的結果來看，證實了我們的判斷。我同意邱主任和金融辦的建議，立即將此事交司法部門立案調查，同時，市政府應派出工作組，對商行信貸質量情況進行全面審計。”

聞哲話音未落，袁開疆說：

“我說兩句吧。我認為這只是一個個別問題，可以通過行政的、行業規則的規定進行處理，不能草木皆兵，無故擴大打擊面。提交司法部門立案、全面審計貸款質量，就未免小題大做，對商行的形象、信譽、經營都帶來非常不好的負面影響！”

方明遠等待片刻，見沒有其他人說話，就問徐平水：

“徐行長，你們商行是什么意思？你同國忠同志交換過意見嗎？”

徐平水四十七八歲，厚嘴唇、大鼻子，一副墩厚誠實的樣子，他猶豫了一下，才說：

“方市長、各位領導，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情況，也感到非常的震驚！雖然信貸業務不是我分管，情況不是很了解，但問題確實如邱主任通報上說的，是非常嚴重的。至于采取什么樣的處理方式和善后措施，我還沒有同在萬元出差的國忠理事長溝通過。我個人，完全服從市政府的任何決定。”說完，他說就關了話筒，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。其實在座的人都知道，徐平水在商行，同一個牌位差不多。他的一句“信貸業務不是我分管”，就是告訴在座的領導，一，我徐某人在商行并無多大話語權，你們不用找我問意見，特馬的朱國忠把我的權力剝干凈了，也沒有見你們說一句話。現在找我，門都沒有！二是我又不管信貸，我不扯這些麻煩事。

方明遠見其他的人還是一言不發，就看向魏敬武。

魏敬武打開話筒說：

“商行的這個事情，是不是屬于個案，恐怕要先調查才能定性。”

大家一聽，魏敬武這是贊成聞哲的意見了？

“但是，全面審計是否合適，也要慎重考慮。畢竟，這會在長寧市引起不小的震動，如何把握一個度，很難。明遠市長，我的意見，一是立即將張明華交由司法部門進行調查，二是聶小勇還要配合金融辦和司法部門的調查，三是不要馬上派工作組進駐，不要立即開展全面審計。是否等司法部門的調查結果出來，再行決定。但是請開疆同志親自主持，先行介入商行的前期管理和調查。作為市政府分管領導的介入，可以平息今后可能產生的一些負面問題。”

方明遠也是無語，對張華晚這樣一個小小的商行副經理的審查，居然放在市長辦公會上來討論？說出去也是讓人笑話！

聞哲說：

“我不同意魏常務的意見，我仍然堅持金融辦的建議。”

袁開疆還是佩服魏敬武的城府，既沒有拂方明遠的意思，又照顧到朱國忠的面子，還把聞哲的意見肢解了。同時，即便表決，也讓其他市政府領導不會為難。

果然，后面的人談起意見來，就是循著魏敬武的調子走，或者輕一點、或者重一些，都沒有大多的變調了。

方明遠對這個氛圍還是比較滿意的。

聞哲正直沒有錯，但他不是成熟的領導干部，遇事過于直率，不懂變通和圓潤回旋，讓人很為難。也讓人很怕同他一起惹麻煩。

在名利場上，適度的平衡技巧非常重要，適度的利益交換就更重要了。

聞哲這種一條道走到黑的蠻勁，旁人看了都害怕。

方明遠又問了列席會議的市紀委二室主任熊儉寬、市監管分局局長馬忠，有什么意見，二人都搖搖頭沒有說話。

方明遠沒有說自己的意見，就讓大家表決。參會人員自然明白，方市長的意見是認同魏敬武的。

大家舉手表決，參加會議有表決權的九位市政府領導，對魏敬武和聞哲的意見進行表決。

對魏敬武的意見，六人支持，一人反對（聞哲），兩人棄權（孫越行、劉艷寧）。

對聞哲的意見，三人支持（聞哲、孫越行、劉艷寧），一人棄權（方明遠）、五人反對。

聞哲的建議被否決了。

方明遠表情復雜的看看聞哲，笑道：

“那好，就請聞哲同志會后立即按照辦公會的決議，啟動這項工作。請徐平水行長全力配合好工作。散會！”

聞哲臉色凝重的點點頭，他對這樣的結果一點也不意外。只是在擔心，不能全面控制住商行的信貸管理，還會出什么問題。而且，消息一出去，商行那些心虛的人，肯定會做出相應對策、消除一些證據的。

他心情沉重的先去了方明遠市長的辦公室，讓方明遠有些意外，忙拍拍他的肩請他坐下，自己親自泡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。

“聞市長，希望你能正確對等會議決定，我也認為這是最穩妥的一個決議。你不要有什么過多的情緒才好。”

聞哲苦笑著說：

“是呀，也許我太著急了。但是，商行的問題遠遠沒有暴露出來，我是想早讓它爆發更好，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應對。”聞哲想來想把對豐足公司的擔憂向方市長匯報一下，但想想也沒有什么用處。

“方市長，我個人沒有任何情緒，也會堅決服從會議決定的。只是，我對商行的情況太擔心了。”

聞哲感覺自己來方明遠的辦公室有些莫名其妙，你還想在此得到援助么？

他同方明遠說了其他一些無關緊要的公事，就告辭出來。

低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門口，見邱虹正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