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哲放下筆記本，嘆了一口氣說：
“你們是通過人行系統和監管系統全面查詢的？”
“是的。應該說是比較全面了，遺漏的部分，就要看他們有沒有在民間拆借和企業間拆借。如果有，那涉及的金額就更大，問題就更嚴重了。”
“就是說，所謂的‘狂飚牛仔長寧分公司’就是一個殼，一個騙取、套取資金的空殼？”
“也許引進之初的本意不是如此吧。可是我們查詢它近三年的情況，確實如此。因為他們折騰了近兩年后，沒有什么進展。最近三年的資金需要不會像報表上那么大，但是卻是他們大規模融資的持續高峰期。”
“該死！”聞哲一拍茶幾，說：
“那么多資金的外調，怎么就沒有人管？”
邱虹看看聞哲，說：
“資金的抽逃，都是去年上半年的事。”意思是你聞市長還沒有到長寧來哩，管不了。
“邱虹，這里涉及到了八家銀行，兩家國有投資公司，平均下來每家也有一個多億。另外，還不知道民間拆借的有多少。你盡快把這些銀行、投資公司的負責人召集起來，開個會，把情況全部摸底。”
邱虹冷笑說：
“這些銀行、公司早就炸了窩。估計自己也會找上政府來了。”
“你們形成一個簡報，先給顧書記、方市長過目，如果他們同意，就發給市委常委、市政府副市長以上的領導。”
他們之間說話沒有什么禁忌，邱虹說：
“這次，江華平可能要下臺了。光把狂飚牛仔公司引進并不能動的了他，可是他兒子江嘯津的問題，不可能不牽連到他。還有，公司能那么大規模的融資，江華平背后的推動是肯定的。”
聞哲點點頭，說：
“難怪顧書記一到長寧，就強調金融秩序的管理，大力推進市屬銀行的改制，他是早就發現了問題。看來，有必要對狂飚牛仔公司進行全面審計，甚至要跨省進行追索。”
邱虹從筆記本里抽出兩張復印紙，說：
“他們存在詐騙是肯定的。你看，這是他們提交給Z行的一份購貨合同的發票，說是從D國引進了四條先進的全自動生產線，合同價是七億元，由D國直接發貨，從維多利亞的國際碼頭提貨。可是，實際上這是他們公司已經淘汰下來的四條老設備。價值只有六千萬左右，而且是從鄰省的分公司運過來的。所以有關關稅、運輸費用等等成本，都假的！而這套設備，在Z行抵押了四億！
“這只是目前查到的一部分，究竟有多少類似的問題，要等全部調查后才知道。
“所以，突審程元波時，他說了，有人交待他，實在不行，就放火燒了公司大樓。那個時候，你們還在那里辦公吧？而且，而且指名道姓說要干掉你！”
聞哲聽了也是苦笑，說：
“可惜他們猶豫不決呀。我剛剛去秀水鎮時，亂的很。要真是有人要弄我，往秀水河里一丟，真是神不知鬼不覺了！‘有人’，是江嘯津吧？”
邱虹見他笑嘻嘻的樣子，氣惱的在揚起手要打他，瞟了一眼虛掩的門，又放了下來。
“不知道，應該不是。這么大的局面，恐怕不是一個小小的江嘯津能左右的。”
兩人一陣沉默，因為他們馬上想到了江華平。但是，還是不能相信是他。
聞哲說：
“先不管這些事，我們馬上啟動相關銀行、投資公司的協調會吧，同時對公司的財務進行全面審計。好在當時就及時查封了公司的財務室、檔案資料室。看看能從中查到一些什么。”
聞哲拿起手機，給黃瑞慶、詹偉分別打了電話，請他們安排下午排一個時間，讓他同邱虹向顧書記、方市長當面匯報。
得到的回復，是下午四點，顧書記、方市長一起聽匯報。
聞哲說：
“協調會就不要等了，立即開。你主持，然后給一個調查大綱給他們。我也去說幾句。”
“好。”
邱虹離開，聞哲處理了幾件自己離開這幾天期間的事務，又開始思考邱虹說的那些事情，下午怎么向顧書記、方市長匯報。
但是，出乎聞哲的意料之外，在市委的小會議室，顧凌風、方明遠聽取了聞哲、邱虹的匯報后。顧凌風就說：
“調查的事就在金融辦這個層面上開展，需要其他職能部門協助、需要跨省協調的，由方市長親自布置。”
顯然，顧凌風、方明遠是已經通過氣的，方明遠點點頭。匯報就結束了。
聞哲、邱虹起身離開。顧凌風說：
“聞哲你先到我辦公室等等，我還有話要說。”
“是。”
聞哲走到顧凌風辦公室門口，見黃瑞慶坐在外間。見聞哲進來，忙讓他進了顧凌風的辦公室，說：
“顧書記交待了，要你先等等他。”
聞哲看看黃瑞慶，意思是顧書記找他有什么事。
黃瑞慶卻沒有說話，估計他真的不知道。
聞哲接過黃瑞慶遞給的茶杯，坐在沙發里喝著，猜測著顧書記找他是什么事。
上級領導的約談，如果一點準備也沒有，難免會出現冷場、或者回答讓領導不滿意的地方。
聞哲雖然同顧凌風關系好，但他明白，工作中是不能濫用領導對你的這種好。相反，更應該戰戰兢兢的完成領導交辦的每一項工作。
領導的信任，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你的能力能夠承受的住。或者，對你、對領導，都是一種負擔，慢慢的會變成疏遠甚至怨恨的起因。
這時，顧凌風進來，聞哲忙起身相迎。
顧凌風指指沙發，讓聞哲坐下。
黃瑞慶進來，把顧凌風的茶杯放在茶幾上。
顧凌風說：
“黃主任，所有的約見往后推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黃瑞慶轉身出去，輕輕關上了門。
顧凌風才對聞哲說：
“有個事先對你透個風。我同閭丘書記、云省長溝通了兩次。有個設想，就是將扶云、落花、花橋三個縣的發展，統一起來。
“意思就是將這三個自然條件、歷史沿革、風俗人情都非常相似的縣，在發展上統一步驟。省委省政府的意思，是成立一個覆蓋三縣的園區，按照現在通行的說法，就是‘高科技產業園’什么的，來統一協調、管理、規劃三縣的發展。
“至于具體怎么做，要看省政府的意思。你明白嗎？”
聞哲點點頭，說：
“在搞招商的工作時，我注意過，這三個縣是按現在的形式搞園區，不但重復浪費，而且形成內卷式的內耗。統一園區，三縣雨露均沾，更有效率和活力。”
顧凌風點點頭，說：
“不夠全面，站住還是低了一些。市政府給省政府的報告里，有三個建議，一是這個園區的級別是正廳級的。”
聞哲一愣，他知道，即使是市屬的國家級園區，都副廳級，而且只是工委書記是副廳級。如果工委書記不是市委常委或者副市長，還只能是“相當于副廳級”，官場俗稱“歪把子副廳”。
“二是賦予園區工委統一協調管理三縣的事務。當然，涉及重大事項的，還是要按正常途徑。報市委市政府審批。但一般性事務，由園區工委決定，市委市政府核準即可。
“三是三縣的自然資源的開發利用，在國家法規核準的范圍內，市政府下放權力，由工委決定。”
顧凌風望著聞哲，聞哲的心呯呯跳，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。
“我同明遠市長的意思，如果這個設想省委省政府批準，將由明遠同志親任工委書記，你過去任常務副書記兼任園區管委會主任。”
聞哲知道，長寧市離三個縣幾百公里，天高皇帝遠的。方明遠的所謂“書記”，基本上就是一個掛名的書記。園區具體的大小事務，都在常務副書記手里。
他立即坐直了身體，說：
“謝謝顧書記的提攜和信任，我一定盡心盡力。”
顧凌風擺擺手，說：
“這只是我同明遠同志的設想。但是這種園區的架構是否可行、干部設置問題等等，還要經過省委省政府的認證、研究決定。而且，這個方案一旦出來，常務副書記的位置，會有許多人關心的。
“閭丘書記過幾天就要來長寧了，你好好準備一下。調研會上的發言很重要，所以，對狂飚牛仔公司融資問題的調查，我沒有讓你去牽頭。你的精力要完全集中在這件事上，明白嗎？”
“是，我一定好好準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