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若巖、聞哲在秀水鎮(zhèn)同魏敬武匯合。然后前往排污池爆炸現(xiàn)場巡視，見已經(jīng)清理的差不多了。一問之下，知道魏敬武也是雷厲風行，一方面把秀水鎮(zhèn)的班子全部整肅了一遍，鎮(zhèn)黨委書記、鎮(zhèn)長、分管招商的副鎮(zhèn)長全部撤職，現(xiàn)在由副職代理著。另外，對狂飚牛仔公司大樓的整理也基本完成，人員遣散工作進行的很順利。
聞哲知道魏敬武同江華平早就明爭暗斗了多年，所以在這里沒有絲毫的寬容可言。還整了不少江華平兒子江嘯津、江華平老婆娘家侄子李茂發(fā)的不少材料。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，也是顧凌風派他過來想達到的效果之一。不過，聞哲也暗自佩服魏敬武的能力，坐鎮(zhèn)三五天，鎮(zhèn)上平安無事。
在鎮(zhèn)政府吃了中飯，已經(jīng)過了十二點，大家繼續(xù)往扶云縣城趕。
車分三輛。魏敬武一輛、黃若巖一輛人、聞哲一輛。不過聞哲是坐在黃若巖的車上，他自己的車由昨天趕回長寧辦理相關手續(xù)的江大維開。
江大維的車在最前面，后面是魏敬武、黃若巖的車。
跑了將近一個小時，由秀水鎮(zhèn)進入扶云縣縣治所在地青云鎮(zhèn)，再過去四十多分鐘，就到了縣城。
剛走了十幾分鐘，最前面的車突然停了下來。接著魏敬武的車也停下了。
聞哲同黃若巖坐在第三輛車的后座，車一停，黃若巖問副駕駛座上的劉處長，
“什么情況，怎么停在這里？”
沒有等劉處長下車察看，就見前面的沙石路面上一片塵土飛揚，幾十個人攔在馬路中間，身后用竹竿挑起兩條寫在麻布上的長長的條幅。
聞哲一看，兩條足有五米長的麻布條幅，用顏體字寫的，個個有臉盆大。
左邊是“欠薪五年無人問”，
右邊是“天下最苦孩子王”。
路中間有人舉著一條橫幅，是“請聞哲書記作主”。
聞哲的頭嗡的一下就脹了。顯然，這是一群老師，一個個書卷氣里帶著怨氣，像一組雕像。他們是早知道聞哲要來，就守在這里討說法了。
聞哲說：
“黃部長，你不動，我出去看看情況。”
聞哲下車，快步走到魏敬武的車前，見右后座的窗子落下三分之一，他忙上前，對魏敬武說：
“魏市長，您就不要出來了，我看看情況。”
魏敬武點點頭，說：
“要不要叫李國勇、婁鋒他們來？”
“不用，我來同他們交流一下。”
“嗯 ，好好交流，不要激動。”
這里，第一輛車上的江大維、梅江濤、陳默、林遠已經(jīng)下車。立即簇擁在聞哲身邊。
聞哲擺擺手，讓他們不要動，自己迎著老師們走了上去。
他走到那群教師面前，大聲說：
“我是聞哲，請問同志們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這時，只見一個瘦高個子、穿著早已過時的呢子中山裝、頭發(fā)花白中年男子也走了出來。他對聞哲說：
“我是扶云縣青云中學的老師傅志明，我們這里三十七位都是，是全縣各個中小學老師的代表。今天在這里攔住聞書記，就是為了討回縣政府欠我們縣所有老師五年的工資。”
說著，他把手里用塑料夾夾著的一疊材料，雙手遞到聞哲面前。
聞哲雙手接了過來，見上面的標題是，“關于扶云縣政府拖欠教師五年部分工資的情況反映”。
傅志明說：
“聞書記，謝謝你能見我們。我們也是被逼無奈，生活所迫。請你為全縣在職的七千名教師、退休的一千六多名教師作主。”
教師的素質就是高，沒有喧嘩的、沒有哭鬧的、沒有下跪的，只是用目光注視著聞哲，靜的讓聞哲有些心痛。
他飛快的翻了一下材料，五年來，扶縣共計拖欠教師績效工資、生活補貼、五險一金等費用47921萬元。其中，拖欠教師績效工資6336萬元、第十三個月工資2541萬元，鄉(xiāng)鎮(zhèn)工作補貼8100萬元，鄉(xiāng)村生活補助1054萬元。而且未按時繳納教師五險一金，欠繳29930萬元，并挪用教師住房公積金15217萬元、醫(yī)保資金8032萬元。
拖欠的原因，是縣委縣政府擅自改變上級專項轉移支付教育經(jīng)費用途，假借推進縣屬企業(yè)改革名義，發(fā)起成立融資平臺公司違規(guī)吸納資金，變相強制教師存款入股，要求教師按照不低于被拖欠的上一年的績效工資、第十三個月工資的兩倍金額，存款入股當?shù)氐男庞蒙纭⒐╀N社，并以此作為發(fā)放拖欠績效工資等款項的前置條件。此外，還改變困難學生補助發(fā)放渠道，強制未成年學生入社入股，導致210多萬元困難學生補助被違規(guī)截留了。
聞哲也是吃驚，想不到縣里的領導如此膽大妄為。
他拍拍傅志明的肩膀，在老師們面前站好，先深深的鞠了一躬，然后挺身抬頭說：
“我先代表扶云縣委、縣政府，給你們，給全縣上萬名老師道歉、賠禮！”
教師隊伍里傳來聲音：
“聞書記，我們需要的是工資，是我們的血汗錢！”
“聞書記，說白話沒有用，我們要解決實際問題！”
“聞書記，你給我們一個可以兌現(xiàn)的時間。”
“聞書記，你們當官的不理解我們這些有人辛苦，家里的老人、孩子都需要錢糊口呀！”
……，……
雖然大家都你一言、我一語，但是秩序仍然很好。
聞哲耐心的聽著，等大家的聲音小了、靜了，才說：
“我先謝謝各位老師的克制！我完全理解，因為我父親退休前，就是我老家縣中的物理老師。靠他微薄的工資，養(yǎng)活我家一家人。我知道你們的辛苦、委屈。”
隊伍中有的女教師開始抽泣起來。
聞哲也禁不住眼眶紅了。
“請大家相信我！給我時間。”
“你要多少時間？”有人問。
聞哲揚了揚手里的那份材料，說：
“五天、五天時間。我把情況了解清楚。我不能保證拖欠的工資一次性發(fā)還給大家，但是五天之內一定啟動歸還流程，而且開始部分歸還。而且，會在一定期限內全部歸還。我還保證，拖欠的工資福利，按照銀行存款利息，補償給大家！”
教師一下子全部安靜下來，并沒有感激的掌聲。因為他們被騙怕了，并不完全相信聞哲的話。
傅志明說：
“那我們就相信聞書記的承諾。請問我們怎么再同你溝通？”
聞哲說：
“請大家還是要正常履行教師的職責，這么多人，對你們各自學校的教學肯定會有影響。這樣，你們選出三五個代表，屆時我們隨時聯(lián)系。”他掏出自己名片遞給傅志明，又揮手讓梅江濤過來，說：
“傅老師，這是馬上上任的縣委辦副主任梅江濤，你們隨時可以聯(lián)系。我如果忙，就通過他同你們聯(lián)系。你們也交換一下聯(lián)系方式。”
梅江濤忙將自己的名片遞給傅志明，并記下了傅志明的電話號碼。
教師們看到這一切，默默的自動把路讓了出來。
聞哲指著橫幅說：
“傅老師，這字寫的真不錯！”
傅志明凄然一笑，說：
“斯文掃地、斯文掃地。”
聞哲又對老師們一鞠躬，轉身回頭對江大維說：
“你稍等。”
他回到第三輛車前，對黃若巖說：
“唉，黃部長，是縣里欠老師工資的事。我上魏常務的車，看怎么解決。”
黃若巖苦笑著點點頭。
聞哲回頭上了魏敬武的車，坐在司機后面的位子。江大維啟動車，三輛車往前走。
聞哲簡單的把情況向魏敬武通報了，又把那份材料遞給他。
魏敬武冷笑說：
“這個當婁鋒，膽子這么大！聞市長，我建議你要嚴厲查處此事，對責任人嚴懲不怠！當然，有困難可以找市財政暫時調劑、周圍一下，但是不可能無償劃撥，要歸還的。”
婁鋒是江華平的人，魏敬武自然恨屋及烏了。
聞哲感激的點點頭。他聽懂了，他要嚴懲婁鋒，魏敬武才會幫他。
一路無話，車隊走了半個小時，就看到不遠處的古城墻，還有高聳莊嚴的城東門。
車剛剛到東門口，卻見花崗巖砌的古老的護城橋上，站滿了人。他們將橋堵住，也打出了幾條橫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