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樣的變化，丁毅凡是看不出來的，視頻那邊的其他總行領導也看不出來。
上官駿接到的是市政府常務副市長魏敬武的電話。
魏敬武剛剛從市政府防范金融風險工作會場出來。
他要問聞哲的來頭，自然也將聞哲在會上的表現、顧凌風書記點了聞哲的將一一告知。
這讓上官駿有些無措，他想不到、也想不明白，聞哲同顧凌風有什么工作之外的關系。
人事即政治，官場即關系。
上官董事長深諳其中奧妙。
他知道，他必須做出暫時的、有限的、適當的讓步。雖有不甘，卻也無奈。
顧凌風剛剛在那邊點了聞哲的將，你這邊就下了聞哲的馬。
你把一個省委常委的權威視若無物，是需要有巨大的抗壓能力和底氣的。
上官駿能做到千億規模銀行的掌舵人，自然有他的能力與深厚的官場背景。
卻更了解官場的“叢林規則”。
他剛回到視頻會議室，見云中天把一張紙條放在他面前。
“董事長，這是長寧市政府辦剛剛來的電話通知，同時向總行辦公室、長寧分行通報了。”
上官駿已經猜了什么內容，點點頭，從容的坐下，看了紙條一眼，標題是：
“長寧市市政府辦公廳抄告函”
“福興銀行總行辦公室、長寧分行辦公室：經研究，決定聘任貴行長寧分行聞哲同志，
為長寧市政府防范金融風險工作小組副組長，參與工作小組領導工作。
此致。長寧市政府辦公廳。即日。”
上官駿笑笑，把紙條遞給丁毅凡，又對云中天說：
“你立即將這個抄告函向總行各位領導通報。”
“好的。我已經把影印件傳送給了各位領導。”
上官駿點點頭，心中冷笑，一個更周密決定已經形成。
他不是不能、不是不敢與顧凌風扳手腕，只是那需要動員更大的力量、消耗更多的資源。
而聞哲在他眼里，只是狗肉上不了席的份量，不值得他放手一搏而已。
官場的規矩，即使是生死之搏，在未見結果之前，大家還都是謙謙君子，不會撕破臉。
上官駿知道聞哲并不是顧凌風圈子里的人，稍假時日，隨便一掃，聞哲自然灰飛煙滅！
“不好意思，耽誤大家時間了。我們繼續開會。”上官駿仍然是從容淡定的樣子。
上官駿直接跳過了就聞哲的問題表決的這一環節。
“同志們，想必長寧市政府的抄告函大家都看到了。聞哲同志位列領導小組副組長，
說明什么？
一是市政府對福興銀行的信任，并不是對聞哲個人的問題。
二是證明長寧分行在長寧區域的金融潛在風險中，是有很大責任的。
政府要我們承擔起來！”
丁毅凡有些失望的看了董事長一眼，心想上官駿說這樣的話，有失風度與水準呀。
上官駿略一沉吟，又說：“鑒于此，我建議做出相應人事調整。”
參會都都是一悚，怎么，董事長還是要撤掉聞哲么？
“第一，聞哲同志以長寧分行黨委書記、副行長的身份，參加市政府工作組的工作，
不再主持長寧分行的工作。
第二，建議任命歐陽民同志為長寧分行黨委副書記，在聞哲同志不能履職期間，
代為履行長寧分行行長職務。”
大家都是職場、官場的老油條，何嘗不明白董事長把聞哲“掛起來”的意思？
但這對聞哲個人來說，卻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董事長的建議堂堂正正，表面上既顧及了政府方面的工作需要，又照顧了聞哲的體面，
還保證了長寧分行正常工作的開展不受影響。
誰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呀。
但任命歐陽民為副書記，其實是明確告訴所有人，聞哲一定是要從長寧分行滾蛋的！
因為分行的這個副書記是可設、也不可設的。一旦有了，就是告訴大家誰將接任行長。
而聞哲呢，他結束工作小組副組長的職責之日，就是離開長寧分行、接受清算之時！
上官駿的臉色又變成冷漠起來，“請大家發表意見吧。”
兩邊視頻會議室都沉默了片刻，大家沒有說什么。
“那好，進行表決吧。”上官駿的語氣機械的像機器人在說話。
“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……
只有丁毅凡冷冷的說：“我反對。”
上官駿一皺眉，卻沒有說什么，直接對云中天說：
“馬上形成會議紀要，公告全行，并抄送長寧市政府。你讓分行班子成員進來。”
“好的，董事長。”
“散會！”
上官駿看了看丁毅凡，笑道：
“丁書記，我想讓他們分行召開干部大會，把總行的決定通知下去，有利于工作銜接。”
“好的，董事長。我也認為很有必要。”
上官駿心中一喜，是丁毅凡轉過彎來了吧？
這時，長寧分行的領導，除了聞哲之外，全部進入會議室。
“大家坐，都坐。”上官駿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，端著茶杯說。
大家有些心神不安的望著董事長，很拘束的在椅子上坐了個端端正正。
上官駿說：“中天主任，你把總行剛才視頻會的精神向大家通報一下吧。”
云中天忙點頭，翻開筆記本，先掃視一下長寧分行的班子成員，
他們誠惶誠恐的樣子，讓他很解壓、解氣。
聞哲那天懟自己的情景猶在，哼，現在呢？真是現世現報，爽！
“經總行黨委、董事長聯席辦公會研究決定，……”
上官駿的目光來回掃視著分行的這幾個人，事先確實沒有打過招呼，
歐陽民很意外的怔了一下，不經意的一簇眉，
王景臉色有些灰白了，六神無主的樣子，
邱虹咬了咬嘴唇，立即恢復止水如鏡的樣子，
姜豐潤咧嘴微笑了一上，
其他的幾位，只是一臉的呆樣。
這完全在他預料之中。
“聞哲行長還在市政府開會，這個決定，請中天主任同歐陽行長代表總行通知他吧。”
上官駿淡淡的說，“希望分行立即召開干部大會，傳達總行的決定。”
歐陽民忙說：“好好。”心里不免得意，又有些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惶恐。
“易主任通知下去，今天晚上七點召開機關員工大會，支行行長助理以上人員參加。”
云中天聽了，不禁無聲的笑了。這個歐陽民，整人有一套呀。
按慣例，這樣的干部任職大會，只需要分行中層干部參加，一般員工不需要參加的。
歐陽民是想給聞哲上點眼藥呀，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