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凌風看看大家，邊笑著走到主席位前，邊說：

“大家隨意坐吧，今天是家宴，不要那么多的講究，更不要拘束。”

顧書記說是這樣說，大家都官場上的人，論資排輩的坐席次，是很有章法規矩的。

顧凌風卻一指自己的右手邊說：

“聞秀才，你坐這。”

又一指自己的左手對江大維說：“小江，你坐這。其他人隨意。”

聞哲哪里敢坐，他前面還有一個副廳級的魯千方，還有劉永成、況達閎，一個是縣委書記兼任省級高新科技園區的黨工委書記、一個是主任，都“歪把子”的副廳級。

魯千方是顧凌風的大管家，見聞哲有些拘束的樣子，忙上前笑道：

“聞行長，領導都說了，今天是家宴，你就不要在這里計算什么座次了吧。”就把聞哲硬按到座位上。

江大維是無論如何不敢坐顧凌風的左手，忙退到一旁。

魯千方就對邱虹說：

“邱行長你坐這。今天是顧書記按老爺子的囑托，答謝你們的，不要客氣了。”

邱虹大方的一笑，不再推辭，在顧凌風左手邊坐下。大家才按著職務一一落座。

只是魯千方坐在末席，表示今天是給大家做服務的。但江大維主動承擔了服務職責。

顧凌風笑道：

“老爺子本來要親自來的，卻被四九城的干休所強行命令回去，做一個全面身體檢查。今天就由我來代老爺子謝謝大家了。

這酒，聽老爺子說是按當年在狼嗥山時釀谷酒的工藝釀造的，叫‘老八路’酒。是狼嗥村的父老鄉親送的，今天我們來嘗嘗。”

黃瑞慶一扶眼鏡說：“‘老八路’酒，哎呀，這個創意太好了。要是能宣傳出來，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品牌哩。永成書記，你們縣完全可以策劃一番嘛，幫狼嗥村的老百姓脫貧，也是一個不錯的創意！”

顧凌風哈哈大笑，指著黃瑞慶說：

“瑞慶同志果然是做產業經濟研究的，腦子就是快。永成，你要多請教黃老師呀。”

劉永成忙說：“一定，我們回去調查一下，爭取以狼嗥村為中心，搞一個釀酒渠道。”

顧凌風這才端起酒杯說：

“這一杯酒，就代表老爺子，謝謝大家的救命之恩。干了！”

大家忙說著謙虛不敢當的話，忙都起身，把杯中酒干了。

“坐、大家都坐。”

顧凌風望著黃瑞慶說：

“瑞慶同志，聞哲和千方同志，都推薦你來市委辦公室工作。你是政府的大秀才，我想了解一下，愿不愿意過來？”

黃瑞慶的頭一暈，想不到有這樣天大的好事。忙起身說：“愿意！愿意！”

魯千方也笑了說：“你也不問讓你來干什么，就說愿意？”

黃瑞慶說：“無論干什么，我都愿意！”

魯千方笑著對顧凌風說：“領導，我建議按黃主任的正科實職，先調任市委辦綜合一科科長，他是四調級別，過去后解決辦公室副主任身份很正常的。”

大家都驚訝不已。市委辦綜合一科科長，其實就是顧凌風的大秘呀！

黃瑞慶今年也就四十五歲，這樣的話，干個幾年，升到正處一點問題也沒有。要是機遇好，放到縣區干縣長、區長也是很正常的事。

黃瑞慶再迂，這時忙捧著杯子，離席走到顧凌風身邊說：

“顧書記，請您放心，我會鞠躬盡瘁的干好工作。”

顧凌風一笑說：“在綜合一科，要的是你的腦子，不是你的腿喲。”

劉永成忙笑道：“顧書記常說，他的秘書不需要跑腿的，要用腦子的。”

眾人一笑。

邱虹看一眼聞哲，象是在想，聞哲為什么不可以當顧書記的秘書呀。

顧凌風這才開始一一給大家敬酒，先從江大維開始：

“小江不錯，退伍不退軍人本色。又對聞哲有那么大的幫助，要一如既往喲。”

江大維忙起身，端杯喝了。

魯千方是知道顧書記的謀劃，要重用聞哲。

他看一眼聞哲，見他神態如常，并無半點異常。

心想聞哲是天生的官場材料呀，一般人知道顧書記要推薦他上副市長的位子，怎么樣也會心神不寧一會兒吧？

這個聞哲，有一套！

顧凌風最后才敬到聞哲面前，笑道：

“聞行長，謝謝你！”

“顧書記太客氣了。”

魯千方突然說：

“顧書記，我聽省廳的同志說，他們將公開表彰聞行長。沒有他那次的當機立斷，省廳那次行動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戰果。顧書記，我有個想法。馬上不是要開市‘兩會’么，聞行長的事跡，應該大力宣傳一下。許許多多的長寧市投資者，都是受益于聞行長、邱行長他們當時的果斷決策呀。”

顧凌風放下酒杯，看著聞哲笑道：

“那聞秀才今天過年會非常忙。你看，一要給全市四級干部講一堂課，二是接受省廳的表彰，三是受市委市政府的表彰，說不定還要接受投資者們的朝拜哩。”

眾人哈哈大笑起來，紛紛給聞哲敬酒。

只有魯千方、黃若巖清楚，顧書記把這些放在長寧市“兩會”前，是為聞哲副市長的市人大投票做好鋪墊、造好聲勢。他們是顧凌風的老部下，知道老領導的風格，一旦看中了的人，會不遺余力的培養、幫助、提拔。

魯千方又對黃瑞慶笑道：

“黃主任，你對聞行長最了解，可以借你的生花妙筆，給聞行長抬抬轎子呀。”

黃瑞慶慨然說道：“這是應該的！聞行長是我見過的最有正義感的人！特別是在官場，就更難得了！”

劉永成大笑道：“那正好，聞行長是‘鐵肩擔道義’，你黃老師是‘妙筆寫風流’！”

眾人又是大笑起來。

劉永成說：

“今天在這時訂了房間，你們盡管開懷暢飲，就在這里休息。等會喝了酒，我們再去喝茶、聊天。請大家為靖遠縣的發展出謀劃策。”

顧凌風說：“永成倒是會先機會。在省醫院，連老爺子也被他說動了，說要回去要幫他找一些部委要錢、要政策。”

大家又笑了。

酒宴散，除了顧書記、魯千方和黃若巖回去了，其他人都留存山莊。

劉永成包了一棟別墅，每個人安排一個單間。只有聞哲是套間。

聞哲說：“劉書記，這可不行，你來住吧。我住單間就行。”

劉永成用力握住聞哲的手，在他耳邊小聲說：

“聞副市長，我這是提前同你搞好關系哩，呵呵，心照不宣。”

晚上大家聚在別墅大客廳喝茶，卻見月色如晝、白雪堆銀。就都說要月夜踏雪了。

聞哲同邱虹走在一起，邱虹問：“今天你好象越發沉默了，怎么，是領導批評你了？”

聞哲對邱虹沒有什么隱瞞的，就把顧書記對自己的安排一五一十說了。

邱虹聽了，居然高興的在雪地上轉一個漂亮的圈子，引的附近的人們都看著她。

邱虹不好意思的停下，雙手插進大衣口袋里，對聞哲說：

“你要進官場，要學的東西可不少。”

“請邱老師指教。”

“去！你要學的第一點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，是要有城府，心中裝的下事、忍的住事。

有些事是上不可告訴父母、下不能告訴妻兒、兄弟的。

比如你剛才說的事，在紅頭文件沒有落地前，誰也別說。這就是官場城府。”

邱虹說完，又馬上說：

“不對，誰說你沒有城府？剛才吃飯時，你是一點也沒有帶出來呀，呵，不能小瞧你。”

聞哲看著月光下的雪山，淡淡一笑說：

“我只是覺得，對你沒有什么不可以說的。”

邱虹聽了，臉一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