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曼香正在興頭上，被打斷了明顯有些不高興。
她回頭瞪了自家男人一眼，然后才轉頭上下打量陳大山和趙慧蘭。
女人身上的襖子倒是在她家店里買的，不過料子很普通，不是啥高檔貨。
男人身上的衣服更是不值錢，好像是打隔壁老王家買的便宜貨。
除此之外，這兩個人身上就沒啥值錢玩意兒了。
彭曼香愈發不耐煩：“你們是來買衣裳的？要多少錢的？”
“我這兒做一身可不便宜，至少也得十幾二十塊！”
陳大山剛想開口，趙慧蘭就搶先半步，語氣帶著急切：“我們不是來買衣裳的。”
“實不相瞞，我也會做衣裳，能不能做好了送來您這兒賣？”
“我做的衣裳保準好看，保管能讓您多掙些錢……”
“嗤……”彭曼香冷笑一聲，毫不留情地打斷，“你們打哪兒來的？”
趙慧蘭連忙答道：“丹水鎮李家村，離這兒有點遠，不過我可以多做一點再……”
然而，她的話還沒說完，就又被彭曼香夸張的笑聲給打斷了：“大伙兒聽見了沒？”
“丹水鎮？李家村？”
她拖長了語調，眼里滿是輕蔑：“一個山溝溝里來的，還說自個兒會做衣裳？還想做衣裳放咱們店里賣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便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，像趕蒼蠅似的沖兩人揮了揮手：“行啦，哪涼快哪兒待著去，別在這兒耽誤我做買賣！”
“這算盤珠子都嘣我臉上來了？我彭曼香的便宜也是你們這種人能占到的？”
“想要拜師學藝，那就得有個拜師學藝的樣兒，在我面前耍小聰明，你還嫩了點兒！”
“趕緊滾蛋，這大過年的，我也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……”
一旁幾個男人立刻跟著哄笑起來：“對對對，趕緊走，別耽誤人家做買賣！”
“明明是想偷師學藝，反倒搞得像是要給人家老板娘占便宜似的，你們這臉皮可真厚！”
“山溝溝里出來的人就是沒見識，耍這種小聰明，也不怕人笑話……”
趙慧蘭急得滿臉通紅：“不是，您誤會了，我是真會做衣裳……”
陳大山沒吭聲，直接牽著她的手就走。
聽到店里傳來的哄笑聲，趙慧蘭焦急地跟他解釋：“大山，我是真的會做衣裳！”
“我媽就是制衣廠的職工，打小我就幫她剪線頭、釘扣子，十多歲就跟著她在廠里打零工掙錢貼補家用！”
“你見過我用縫紉機補衣裳的，我還學過繡花……”
“我也就是問問，看能不能掙點辛苦錢，沒想到她說話那么難聽！”
以前陳大山只知道趙慧蘭的母親是制衣廠的職工，一直都沒往這方面想過。
家里有了縫紉機以后，見她幫村里人縫補衣服的手藝不錯，也只是覺得她很有天賦，心靈手巧，還以為她的自個兒琢磨出來的。
直到方才趙慧蘭一再地說自己會做衣裳，他才突然醒悟！
服裝啊！
這年頭，那些膽子大的，能從南方城市把貨進回去擺攤兒的，哪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？
他原本是打算等絞股藍茶的生意穩定下來，熬過政策搖擺的 1982年，再去涉足服裝行當的。
卻沒想到，自家竟然藏著個現成的寶貝！
前世他就做過服裝行業，加上那段時間正好流行復古風，所以他還專門研究過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款式！
腦子里的設計圖雖然不多，卻也是完全夠用了！
只要趙慧蘭能夠做出來，哪還需要去南方進貨？
小規模的生產，成本肯定是要高出很多的！
但是按照如今的經濟環境，本身就只能小打小鬧，規模大了反而可能惹上麻煩！
而且以現在的治安狀況，去南方進貨，那可真是拿命在賭！
強龍難壓地頭蛇！
即便是陳大山并不擔心自己的人生安全，卻也不敢保證自己就不會吃虧！
想到這里，他連忙抓住趙慧蘭的手，激動地問道：“慧蘭，要是我給你把工具都配齊了……”
“是不是只要有圖紙，你就能從打板到裁剪，再到縫制、熨燙，全都拿下？”
趙慧蘭怔了一下，看向他的目光滿含詫異：“你……你咋也知道做衣服的流程？”
“你別管我是咋知道的！”陳大山迫不及待地追問，“快告訴我，這些流程你是不是都會？稍微復雜點的，你能不能做出來？”
趙慧蘭用力點頭，眼里滿是自信：“只要工具齊全，沒有做不出來的衣裳，我媽她們廠里以前還接過外貿公司派的單，比這復雜得多的款式我都做過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，就被興奮不已的陳大山抱著轉起了圈兒：“太好了，媳婦兒，你要給咱家立大功了！”
他激動得大叫大嚷，直接抱著趙慧蘭就往王師傅裁縫鋪子那邊跑：“走，咱們現在就去找門路！”
“二十塊一件的破西裝有啥了不起的？”
“我媳婦兒做出來的衣裳，至少也得賣五十，賣一百……”
王師傅裁縫鋪子跟立新裁縫鋪子，中間就隔著兩個門店。
此刻，店里冷冷清清，一對中年夫婦正帶著女兒圍坐在火爐旁嘆氣。
王福生重重放下手中的搪瓷缸，看向妻子馬秀云，語氣里滿是無奈：“聽我的，過完正月，咱們就把店關了！”
“趁著現在還沒咋虧錢，把兩臺縫紉機賣了，錢留著給咱閨女當嫁妝！”
“房子租出去換點租金，咱們再找點零工做……”
馬秀云看著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裁縫鋪子，眼眶一陣發紅，良久才輕輕點頭。
“爸、媽，再等等吧。”
正在釘扣子的女兒王玲玲突然開口，指尖不小心被針扎破，她連忙把滲血的手指含進嘴里，“收音機里說了，現如今大伙兒的日子越過越好，說不定再等等，生意就有轉機了……”
王福生看著女兒，眼神里滿是寵溺：“傻丫頭，不是咱們不等，是咱們的手藝跟不上時代了。”
“現在的人啊，都講究時髦，誰還會來咱們這兒做老款式？”
正說著，一家人便同時聽到了門口傳來的腳步聲，轉頭看到一男一女笑吟吟地走了進來。
“王師傅，我媳婦兒想做些衣裳，請你們幫忙代賣，您看成不成？”
“放心，咱們絕不會讓您吃虧，我會按售價的一成給您提成，每賣出一件衣服，您都至少能拿到兩塊錢！”
“咱們送來的衣服都是最時興的款式，而且到時候我還會過來幫著賣，指定不會缺了銷路！”
“您家的情況我都聽人說過了！”
“只要您點頭，我就敢拍著胸脯向您保證，頂多幾個月的功夫，就能幫您把這買賣重新做起來……”
店里頓時安靜了下來！
與彭曼香的尖酸刻薄不同！
王福生兩口子雖然壓根不信陳大山的話，卻還是立刻笑著迎了出去。
王玲玲也笑著搖了搖頭，但還是立馬洗了兩個杯子，開始給陳大山和趙慧蘭泡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