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他出來，李大力兩口子立馬往前湊了幾步：“大山兄弟，咱們到你這兒賣葉子來了！”
旁邊的人跟著附和：“對對對，李建國家說今天沒錢結賬，讓咱們先賒著，這哪行？”
“李衛平和李立東他們收魔芋那會兒，多少人都白干了？咱可不上那個當！”
陳大山雖然早有預料，聞言還是忍不住愣了愣神。
這才收了兩天，李建國他們就沒錢結賬了？
周玉珍當村會計貪了那么多年，就只給他們家攢下這么點家底？
李二柱忍不住笑著俯在他耳邊低聲道：“他們說的是真的！”
“我今兒去李建國家瞧過，天都還沒亮呢，他們三個就在家里打破了狗腦子！”
“李建國找那啥大老板拿的定金全用光了，還把他們家留著給周玉珍減刑的錢也拿出來用了！”
“關鍵是他們壓根不會炒茶，收的貨也不知道多拿幾張席子攤著，兩晚下來都漚爛了差不多一半……”
以他的性子，把這消息放在肚子里憋了一整天都沒說出來，倒也算是前所未有的沉得住氣了！
一方面是被陳大山的心機給嚇到了！
另一方面，也是因為李躍進知道了以后，專門警告過他：“你要是敢咋咋呼呼到處亂說，壞了你大山哥的大事，誰都救不了你！”
陳大山聞言心中明了，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讓曹慶豐開始收貨：“我這兒還是老規矩，一毛錢一斤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！”
這話一出，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松快的議論聲，心頭焦慮和忐忑一掃而空。
李大力第一個把竹筐遞給曹慶豐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：“我就信大山兄弟！”
“少五分就少五分，只有把錢揣兜里了，我這心里才踏實！”
曹慶豐利索地過秤。
陳桂花早已把桌子搬到了門口，當即鋪開賬本開始記賬、算賬，然后付錢。
李大力接過錢在手上拍了拍，轉身就幫著喊：“瞧見沒？大山兄弟這里還是當場結賬！”
眼見門口又排起了長隊，陳大山連忙朝李大柱兄弟倆吩咐：“二柱，你快去把李成全他們叫來干活！”
“大柱，你把所有竹席都鋪上，先把收的貨攤在上面……”
李二柱喜笑顏開地轉頭就往外跑。
剛到門口土公路上，他就碰見王嬸子一家挑著竹筐往這邊趕，嘴里還在罵罵咧咧：“什么玩意兒？”
“牛皮吹得震天響，結果才收了兩天就沒錢結賬了！”
“還明天就去縣城拿錢？把咱們當傻子耍呢？”
“也不知道陳大山會不會生氣，早知道當初就不往那邊賣了……”
李二柱心里一陣暗笑，腳步又加快了幾分！
他想起早上在李建國家看到了那一幕，再看看眼前這重新變得熱火朝天的景象，愈發覺得陳大山這步棋走得真是絕！
不用爭，不用搶！
就那么順水推舟加了一把火，李建國他們就自己把自己給玩死了！
“大山哥說得對，就那種貨色，還真沒資格讓他動真格的！”
……
雖然還是有人不愿每斤少賣五分錢，就算拿不到現錢也要把貨賣給李建國他們，但那樣的人畢竟只是包括李新鼎一家在內的極少數。
到陳大山家來賣鮮葉的人絡繹不絕，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多！
陳桂花忙完之后迫不及待的一盤賬，頓時就發出了一聲驚呼：“咱們今兒，足足收了一千七百多斤！！”
陳大山聞言毫不意外，笑著說道：“還以為能歇幾天的，看樣子又得忙起來咯！”
“要是李建國他們明天還是沒錢結賬，咱們明天收到的貨只怕還會更多！”
在這個交通基本靠走，通信基本靠吼的年代，李家村這邊有人高價收購七葉膽的消息，恐怕直到今天才算在周圍村落真正傳開。
十里八鄉幾千號人一起出動，山里的七葉膽又很常見……
每天收個一千兩千斤貨，實在是太正常了！
但陳大山也知道，這種爆發期是無法持續太長時間的！
只有通過持續不斷的收購，給山里的人建立足夠的信心，大規模的人工種植，才能讓這門買賣真正扎下根來。
不過，這都是將來的事！
畢竟他一直以來的計劃就是穩扎穩打，短期之內不會急于擴張。
雖說如今看起來攤子鋪得不小，實際上對他來說，依然還是處于打基礎的階段！
屋里的煤油燈亮得晃眼。
大伙閑聊了一陣，在陳桂花懷里睡了一陣的翠翠突然睜開了眼睛：“娘……”
她下意識地叫了陳桂花一聲，立馬就可憐巴巴地看向了陳大山：“舅舅，我肚肚餓了，我想吃油餅！”
這丫頭聰明得很，知道這事只有跟舅舅說才最靠譜！
聽到這話，高彩霞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，拽著自家男人就準備走：“這么一說，我也有點餓了，得回去弄點啥吃了才睡得著！”
“晚飯那會兒光顧著去看新廠子，攏共就只扒了幾口飯……”
趙慧蘭抬手拽住了她，笑著說道：“別麻煩了，就在咱家吃！”
“家里有現成的面粉和肉，先前摘的韭菜也還剩不少，咱們烙餅燉菜，快得很！”
“大山說了，咱們今晚就到新房那邊住！”
“去那邊做頓飯大伙一起吃，也就算是暖房了！”
陳桂花敲了敲翠翠的小腦袋，連忙起身：“我去燒火，你們負責摘菜剁肉，咱們今兒個熱鬧熱鬧！”
話音剛落，女人們便一陣風似的跟著去了新房。
沒多久，油香便在寬敞的新房里彌漫開來。
厚實金黃的圓餅滋滋冒油，一口咬下，滿嘴都是韭菜肉餡的鮮香味。
大伙全都顧不上燙，抓起油餅就往嘴里塞，吃得滿嘴流油。
李二柱塞了滿滿一嘴，含糊不清地嚷嚷：“還是……還是大山哥家的飯最香！”
聽到這話，眾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來！
吃完飯，李躍進等人各自回家。
李成全等人則是再次回到老屋那邊，繼續連夜清洗攤晾七葉膽鮮葉。
新房的臥室里，木床上鋪的棉絮還是去年冬天買的那幾床，但床單被套全都是嶄新的。
月光透過窗戶，在地上灑下一片朦朧的白！
趙慧蘭剛把油燈放到床頭柜上，就被陳大山從身后抱住了。
男人的胡茬蹭著她的頸窩，帶著滾燙的熱氣：“媳婦，可想死我了。”
她的臉“騰”得紅了！
軟弱無力地推了陳大山一把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別……別鬧，姐姐姐夫他們就在隔壁呢！”
陳大山一言不發，直接把她攔腰抱起來丟在了床上！
久別勝新婚，這火苗是一點就著，屋里轉眼一片旖旎！
隔壁房里，陳桂花和曹慶豐還在滿臉感嘆地，看著屋里的家具和擺設。
聽到那細碎的動靜，陳桂花的臉很快變得通紅，連忙掐了曹慶豐一把：“你聽……聽啥呢！”
曹慶豐嘿嘿一笑，裝聾作啞地吹滅了燈：“啥也沒聽見，睡吧睡吧。”
聽見隔壁的動靜似乎又大了些，陳桂花又羞又急，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兩口：“這兩口子……真是的！”
可是罵著罵著，她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。
慧蘭要是能懷上就好了！
家里添個娃，才更像個家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