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他嫂子周玉珍被抓，那一家人已經安靜了很長時間了！
算算時間，周玉珍現在應該是已經判下來了吧？
看著滿臉愧疚的李大柱，陳大山柔聲道：“大柱你別急，慢慢說！”
李大柱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：“大前天我不是去縣城給賀老板送貨嗎？剛上車就看到李建國也上車了！”
“后來我把貨送到了，從賀老板店里出來，也是看到了那人在附近轉悠的！”
他的聲音越發急促，語氣也是愈發懊惱：“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想著……想著去見玲玲，根本沒往深處去想！”
“現在想想，他肯定是打一開始就在跟蹤我，就是想摸清咱們把七葉膽茶賣到哪去了！”
“都怪我，要是當時多留個心眼，也不至于讓他鉆了空子！”
“現在他都把賀老板的位置摸清了，恐怕是要繞過咱們，把這買賣給搶過去啊！”
陳大山搖頭道：“賀老板那邊倒是不用擔心，這買賣不是他李建國能搶得了的！”
說話之際，他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胡大海的名字，隨即沉吟道：“李建國應該是找到了別的買家！”
說著，他又笑了起來：“李建國是按多少錢一斤收的？應該是比咱們這邊高吧？”
“是啊！”李二柱急道：“我剛才回去的路上，聽見好幾個嬸子念叨，說他是按一毛五一斤收的！”
“每斤足足高了五分錢，咱們這邊要是不跟著漲價，往后哪還能收到貨？”
“剛才就有幾戶人家背著竹簍往李建國家去了……”
陳大山緩緩點頭，神色平靜地掃視了一圈。
鋪滿稻場的竹席上，曬著的全都是七葉膽鮮葉。
屋旁的水塘邊，李成全等人也還在緊鑼密鼓地不停清洗。
堂屋角落里鋪著的竹席，上面的七葉膽鮮葉更是堆積如山！
他忽然就又笑了起來：“急啥？他想收，就讓他去收！”
“正好這兩天收的貨有點多，需要點時間處理！”
李大柱兄弟倆全都愣住了：“大山哥？”
“這買賣，可不是誰都能做的！”陳大山語氣平靜：“先不說這制茶的法子，暫時就只有咱們知道，別人做出來的七葉膽茶，壓根不可能有這么好的成色！”
“就算是有人把這制茶的法子琢磨出來了，也不是說貨好，就能賣出好價錢、有穩定銷路的。”
“這買賣要做大，講究的可不只是東西本身，還有牌子和名氣！”
陳大山指了指堂屋里給羅紅軍留的那批貨，“你看咱們這‘七葉仙茗’，賀老板店里專門做了專柜，在縣里做了宣傳，不久之后還要在報紙登廣告，把貨鋪到整個昌河市！”
“到時候哪怕是同樣的東西，買東西的人也會覺得買咱們家的更有牌面，送人的時候更拿的出手，愿意花高價買！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滿臉疑惑的李大柱兄弟倆：“這跟你們慧蘭嫂子做衣裳買賣是一個道理！”
“同樣的布料，同樣的款式，掛著‘慧蘭服飾’的招牌，價錢就能比別人賣得貴，還總有人搶著買！”
“這就是牌子和名氣的分量！”
“李建國他們現在才開始收貨，等他們搗鼓出來正式開賣，咱們這七葉膽茶的牌子早就立起來了！”
“靠高價搶貨能撐多久？”
“一旦做出來的茶賣不出去，他們就得走李立冬和李衛平他們兩家的老路……”
李二柱摸了摸后腦勺：“聽大山哥這么一說，好像還真就是這么個理！”
說完，他又有些不甘心地問道：“那咱們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收？”
陳大山無所謂地點頭：“原本是可以跟著漲價，讓他們的跟頭摔得更狠一點的，不過他們還沒資格讓我動真格的！”
“犯不著跟錢過不去，也沒必要因為一只秋后的螞蚱，打亂了計劃！”
他拍了拍李大柱的肩膀：“這事不怪你！”
“咱們該咋收還咋收，價錢不變，規矩也不變。至于村民們要往哪送，隨他們的便。”
李大柱還是一臉愧疚：“可這畢竟是因我疏忽大意……”
“這種情況我早料到了！”陳大山打斷他，“賺錢的買賣，肯定是有人看著眼饞，跟著做的！”
“就算是沒有李建國，也會有王建國、川建國冒出來！”
“打鐵還需自身硬，靠防是防不住的！”
他說著便朝李躍進點了點頭，伸手推了李大柱兄弟倆一把：“你們快回去睡一會兒，洗出來的鮮葉下午就晾干了，咱們今天晚上還得熬夜！”
“別急，這事我心里有數，你們把心放到肚子里，等著看好戲就行了！”
父子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腳步都有些沉。
李躍進忍不住嘆了口氣：“大山這孩子，話說得是輕巧，可李建國那價碼擺在那兒，真能穩住？”
李大柱埋著頭，心里跟壓了塊石頭似的。
李建國家好歹也是有人當過村會計的，他跟李建軍兄弟倆的腦子也是出了名的靈光！
所以他們既然敢加價收七葉膽，那就肯定是有底氣的！
這來勢洶洶的局面，實在是讓人沒法不擔心！
……
晚上七點多，進山摘七葉膽的村民們，陸陸續續地回來了。
而讓早就在門口望著的李躍進等人意外的是，那些人并沒有去李建國家去，而是一如既往地來了陳大山家。
“大山兄弟……”
最先到的是李大力兩口子。
他爸竹簍往地上一放，搓著手直嘬牙花子：“李建國他們一家太不是東西了！”
“明知道這買賣是你想做起來了，還跳出來加價搶食！”
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你放心，別人要賣給誰我管不著，反正咱們家就只認你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旁就有人跟著大聲附和：“咱們家也一樣！”
“我家那口子說要去李建國那邊看看，都被我一巴掌扇回來了！”
“大山兄弟讓咱們掙了那么多錢，咱們哪能為了五分錢就胳膊肘往外拐？”
還有人關切地湊到陳大山面前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大山兄弟，咱們都記著你的好，外村的人恐怕……”
這些人的神色都帶著幾分討好，藏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他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！
先前跟陳大山對著干的人，有哪一個是沒吃虧的？
李建國那邊的價格確實是每斤多五分，可又有誰敢保證，他們不會落得跟李立冬和李衛平兩家一樣的下場？
看著眼前這一幕，李躍進等人頓時就長舒了一口氣。
然而下一秒，陳大山就突然笑了起來：“你們這是干啥？”
他掃視著眼前眾人，聲音清亮：“李建國給一毛五，我才給一毛，這中間都差了五分錢了，你們還往我這送個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