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原本帶著疲憊的神經瞬間繃緊。
手里的方向盤都差點沒握住，忙不迭地連聲追問：“姐！慧蘭咋了？她到底出啥事了？你快說啊！”
陳桂花卻沒回答，只是黑著臉往屋里指：“別在這兒嚷嚷，進屋再說！”
這話一出口，陳大山哪里還坐得住？
連拖拉機的都顧不上洗過，就直接跳下了車，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院子里沖。
他渾身都在發涼，滿腦子都是趙慧蘭生病、受傷的畫面，腳步都有些發虛……
可等他沖進院子，廂房里的景象卻是讓他猛地愣住了。
趙慧蘭正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兒，手里捏著針線，和高彩霞等人有說有笑地做著衣裳。
她臉色紅潤，目光明亮，連笑容都透著柔和，哪有什么“出了事”的模樣？
就在陳大山發愣時，高彩霞等人見他進門，紛紛起身迎過來，笑著道：“大山回來啦？恭喜，恭喜，你家可真是出了大喜事了！”
“喜事？”
陳大山一臉愕然，目光在趙慧蘭和眾人身上來回打轉。
看到趙慧蘭紅著臉低下頭，輕輕摸了摸自己的校服，他才像被雷劈了似的，瞳孔驟然放大，連聲音都在發顫：“媳婦兒……你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還愣著干啥？”跟在后面進來的陳桂花，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：“你媳婦懷上了！”
“早上見她吐得厲害，我連忙驕傲你姐夫把季醫生喊了過來給她把脈……”
這話就像是一團火，燒進了陳大山的心里，剛才的慌亂瞬間就被狂喜取代。
他下意識地就朝趙慧蘭那邊跑，卻是剛邁開腳步就被陳桂花揪住了耳朵：“你好還意思急？自己媳婦月事沒來都不知道，你是咋當男人的？”
說著，她突然紅了臉，嘴里呸了一聲，另一只手又狠狠地在陳大山胳膊上掐了一下，壓低聲音咬牙道：“我可跟你說，往后晚上老實點，別在瞎折騰了！”
“要是娃兒有半點閃失，看我咋收拾你！”
陳大山怔怔地站在原地，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，手足無措地像個孩子一樣，傻傻地看著趙慧蘭。
然后傻傻地看向嘴上教訓、眼里卻帶著笑的姐姐，還有不斷賀喜的高彩霞等人！
然后，他便抬手捂住臉，蹲在地上哭了！
嗷嗷地哭！
他有孩子了！
趙慧蘭理解陳大山的心情，也心疼自己的男人！
她連忙過來，俯身將地上的陳大山扶了起來，雖然是在勸，自己的眼眶卻也早已發紅：“哭啥啊？不就是孩子嗎？”
“你想要多少個我都給你生，只要你舍得交罰款！”
陳大山眼淚汪汪地看著趙慧蘭，嘴唇不停張合，卻是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趙慧蘭越發心疼，假意嗔道：“你再哭，要是讓孩子誤會你不喜歡他可咋辦？”
陳大山抬手不停地擦眼淚，眼睛卻一直看著趙慧蘭的肚子：“我高興，我是太高興了，高興啥了！”
“我怎么會不開心？我太開心了，幾輩子都沒這么開心過！”
看到這一幕，陳桂花再也沒心思數落他，眼眶一紅，連忙轉頭偷偷擦了擦眼淚。
高彩霞等人也趕緊扶趙慧蘭進屋坐下，嘴上說著恭喜，眼眶卻也是忍不住跟著發紅。
趙慧蘭懷孕的事白天就傳開了，堂屋的八仙桌上，早已擺滿了村里人送來的菜和肉。
李大媽、林大媽和李有財家，甚至是各送了一只雞。
李躍進家也把王福生家給李大柱從縣城帶回來的，給秀英嬸子補身的一只鴨給送了過來。
所以很快，陳大山家又是殺雞又是宰鴨，加上他家吃的喝的本就不缺，高彩霞他們一群女人一起上陣，做了滿滿幾大桌好菜。
男人們則是一如既往地各回各家，把家里桌椅板凳，碗筷菜碟全都搬了過來。
翠翠知道舅媽懷上了弟弟或是妹妹，也是興奮地滿屋子亂轉。
她還找了個裝餅干的鐵盒子，把自己“小倉庫”里的好吃的全裝了進去，非得留給未來的弟弟妹妹。
等陳桂花和曹慶豐收完鮮葉準備開飯時，李二柱還掏出一掛藏了許久的鞭炮放了起來，噼里啪啦的聲響和歡聲笑語響徹村落，熱鬧得就跟提前過年似的。
李新鼎家！
盧招娣坐在火屋里，時不時地朝著房門張望。
趙慧蘭懷孕了！
按山里的規矩，就算之前鬧得再不愉快，陳大山也該來給她報喜。
只要她盧招娣這個親娘還活著，陳大山就必須來，哪怕做做樣子也得打個轉！
不然傳出去，十里八鄉的人都會說他不懂禮數、不孝順。
“讓你裝的雞蛋裝好了沒？家里剩的半斤白糖和那些副食都裝上了嗎？”
盧招娣朝堂屋望了望，又朝李新鼎問道。
李新鼎拉長著臉：“裝好了，裝好了，這都半夜了，人家說不定根本不會來，就你擱這眼巴巴地盼著！”
本就等得滿心煩躁的盧招娣臉色愈發難看：“閉上你那張臭嘴，待會兒少說話多做事，免得討人嫌！”
李新鼎被她懟得噎住，扭過頭去不說話。
嘎吱……
堂屋里傳來開門的聲音！
盧招娣眼里閃過喜色，立馬坐直了身體，同時還瞥了李新鼎一眼。
那目光好像再說，你看，這不來了嗎？
在外面鬼混到這時候才回來的李德文，縮著脖子抱著胸，一顛一顛地跑了進來。
正準備起身的盧招娣一看是他，眼里的喜色瞬間散去，立馬就又黑著臉坐了回去。
“咦？這么多好吃的？”
“爹、娘，你們咋知道我這會兒肚子餓了？我就知道你們最疼我了！”
李德文看到桌上擺了不少吃食，抓起一根江米條就往嘴里塞。
盧招娣看了看他的黑眼圈，又看了看他那餓死鬼投胎的吃相，越過他朝他身后望：“就你一個人？”
李德文回頭看了一眼：“嗯，就我一個人！”
“二癩子和拴子原本是打算到咱家來，跟我打一通宵牌的，怕你們罵人才沒敢來！”
他說著，一臉真誠地看向盧招娣：“要不……我喊他們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