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然是愿意的！”
趙慧蘭連想都沒想就用力地點了點頭，緊接著便再次焦急地說道：“可我不能這么自私！”
她突然咬住下唇，喉結輕輕滾動：“要不是為了我，你跟楊雅琴……”
陳大山哭笑不得地搖頭道：“感情你給你爸媽寫信匯錢，想要帶著我一起去城里，就是在跟楊雅琴較勁兒啊？”
“我啥時候說過想要進城了？啥時候說過我稀罕啥鐵飯碗啦？”
“王叔他們家過的是啥日子，你都看到了吧？”
“他們都是城鎮戶口，吃的是商品糧，你覺得他們過得比咱們好？”
“七葉膽的買賣還沒正式起步，但咱們去縣城賣兩回衣裳掙了多少錢，你總該知道吧？”
“你告訴我，有幾個鐵飯碗掙得能比咱們多的？”
趙慧蘭愣了一下，連忙爭辯道：“可咱們到了城里，也一樣可以繼續做衣裳掙錢啊！”
“到時候我把工作給你，然后在家里做衣裳補貼家用……”
陳大山沉默了片刻，拉著她坐到了后塘邊：“慧蘭，打知青開始回城那會兒起，你給家里寫過的信應該不止一封吧？”
“你爸媽……給你回過信嗎？”
眼見趙慧蘭的臉色變得黯然，他有些不忍心地摟住了她的肩膀，卻還是繼續說道：“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，所以有些話，我原本是不該說的！”
“可你覺得以他們的本事，真的能幫你把回城手續辦成？”
“或者說，以他們先前對你的態度，真的會去幫你去辦這事兒？”
趙慧蘭急道：“可我給他們匯了一千塊錢，要是再給五百……”
陳大山微微搖頭，也不爭辯，直接微笑道：“咱倆打個賭吧！”
“你待會兒就把給他們的回信寫好，反正我明兒還要上街，到時候就把他們要的五百塊匯過去！”
“我賭他們不僅不會幫你辦啥回城手續，而且下回回信的時候，還會繼續找你要錢！”
“我要是贏了，咱倆以后就別提回城的事兒了！”
“要是輸了，立馬就把所有家當都賣了，跟著你一起進城！”
還是那句話！
哪怕那扇通往原生家庭的門后是無盡的失望，也應該讓她自己親手推開。
陳大山若是說她父母的不是，只會枉做小人！
至于一千五百塊錢！
在陳大山看來，若是能讓她看清那些所謂的家人的真面目，就算是打了水漂也是值得的！
而且這筆錢，還真就打不了水漂！
趙慧蘭的父母讓她受了二十多年的苦，前世還那么凄涼地死在了山里，陳大山心里原本就是記著這筆賬的！
之前是顧忌她的感受，加上壓根就沒打算跟她娘家的人來往，因此一直都忍著什么都沒做！
現在，他們既然還要找她吸血，那就怪不了陳大山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！
聽到陳大山的話，趙慧蘭多少有些遲疑！
可她終究還是點了點頭：“好！”
“如果爸媽真的騙了我，我就算是幾天幾夜不睡，也會多做些衣裳，把一千五百塊掙回來還給你！”
陳大山笑著搖頭道：“咱們可是兩口子，這家里的每一分錢都是有你一半功勞的！”
“只要你覺得應該花的，那就大膽地花！”
“花沒了，大不了咱們倆在一起去掙，反正現在已經分了地，咋都不會比住茅草屋那會兒難！”
他說著就抬手在趙慧蘭的鼻子上刮了一下：“咱們可提前說好了哈！”
“到時候要是賭輸了，你可不能哭鼻子！”
“你要是敢哭，我就敢笑你一整年！”
聽他說起之前住茅草屋的事兒，趙慧蘭眼里又浮現出了深深的愧疚，用力抓住了他的手：“對不起，是我拖累你了！”
“如果不是我為了活命，就自私的……”
啪！
話還沒說完，陳大山的另一只手就拍在了她的屁股上：“臭丫頭，才幾天沒收拾你，就敢說這種話了？”
“趕緊去熱飯吃，吃完馬上洗澡上床！”
“今兒個我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……”
“啊！”趙慧蘭觸電般地跳了起來：“對不起，我應該先給你熱飯吃的！”
啪！
陳大山又是一巴掌拍了過去：“以后再敢跟我說對不起，就用這個家法伺候！”
趙慧蘭被他“打”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，再也不敢多說，徑直跑去了廚房。
看著她依然消瘦的背影，陳大山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！
說實話，趙慧蘭有事不跟他商量，還瞞著他給自己的父母匯錢，他終究還是有些生氣的。
可陳大山也知道，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她！
是時代限制了她的眼界和認知！
讓她跟這個年代的大多數人一樣堅定地認為，只有端上城里的鐵飯碗才算過上了好日子，才能一輩子衣食無憂！
而且她這么做的目的，也不是為了自己，而是為了讓陳大山擁有一個盡情施展的舞臺……
不過理解歸理解！
該“收拾”的，還是得“收拾”！
剛吃完飯沒一會兒，陳大山就不由分說地把趙慧蘭抱進了里屋！
沒一會兒的功夫，那竹床和她就全都不停地“慘叫”了起來……
一夜無話！
第二天早上，陳大山吃完早飯剛要出門，李成全便扛著犁，牽著黃牛到了他家門口。
“大山兄弟，我之前聽你說水井坪有兩畝地是你家的？”
“那邊的雪化完都曬了兩天了，我先給你耕出來！”
剛分完地，他也不知道哪塊是陳大山家的！
問清楚以后連門都沒進，就二話不說地耕地去了！
陳大山今兒上街要辦的事兒，得讓村委會再開幾個證明！
而他辦完以后剛回到自家門口，便聽到了那些刻意拔高音量的議論聲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欺負人了吧？隨口打個賭，他還當真了？”
“就是，人家自個兒花錢買的牛，自家的地都還沒耕呢，憑啥白給他耕地？”
“他今兒個敢欺負李成全，明兒個就敢欺負別人，照這么下去，誰還能過上安生日子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成全家的也就說了幾句閑話，就被他欺負成了這樣，那咱們這些一直跟他不對付的，往后還不得被他騎到頭上去？”
水井坪那塊地加起來足有二十多畝，附近幾戶人家全都多少分到了一些。
這會兒那些下地干活兒的人，全都在朝著埋頭耕地的李成全指指點點，暗搓搓地煽風點火。
陳大山只是冷冷掃了一眼，便轉頭進了屋！
愛咋說咋說去！
就喜歡你們這幅看不慣我，又奈何不了我的樣子！
他拿上趙慧蘭給她父母寫的回信，正準備出發去鎮上，門外便傳來了一陣引擎轟鳴。
陳大山下意識的一抬頭，便看到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吉普車，同時看到了開門下車的幾個大檐帽。
緊接著，水井坪方向便傳來了震天的歡呼！
那些村民轉眼就跟打了雞血似的，欣喜若狂地撒腿朝這邊跑了過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