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，有擔憂，有疑惑，還有幾分藏不住的緊張。
眾人全都以為他說的是反話，就沒一個敢接話的！
陳大山臉上帶著笑，語氣格外真誠：“你們別這樣看著我，我可不是在說反話！”
“掙錢這事兒，本就該挑劃算的來。”
“李建國那邊的價高，你們賣給他就能多賺點錢，有啥不好？”
李大力用力咽了口唾沫，表情夸張地繼續表忠心：“大山兄弟，你這是說的啥糊涂話？咱們咋能……”
“咋不能？”陳大山打斷他，“你們起早貪黑到山里摘一天，難道不想多賣點錢？”
“我說的是真心話，你們要是為了給我面子每斤少掙五分，我心里確實過意不去！”
王嬸子急得直跺腳：“可他那是在挖你的墻角啊！”
“是你開了頭，咱們才掙到這份錢的，咱們咋能忘本……”
“沒事！”陳大山語氣輕松：“這山里那么多七葉膽，我一個人哪收得完？”
“你們盡管去他那賣，能多賺一分是一分！”
“當然，要是大伙兒發現那邊不靠譜，我這邊雖然沒法漲價，也還是會一直收！”
村民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全都懵了！
難不成李立冬他娘和李衛平奶奶說的是真的？
陳大山家的七葉膽茶真的賣得不好，已經想要放棄了？
可他明明是剛買了一臺拖拉機，昨天還往城里送了上千盒的呀！
本村的人在發愣！
那些鄰村的人卻是連想都沒想，立馬轉頭往那邊趕了過去。
有人帶了頭，也就有人一邊觀察著陳大山的臉色，一邊猶猶豫豫地挪動了腳步。
李大力見狀，急得直嚷嚷：“你們咋還真動心思了？”
可那幾個人卻像是沒聽見似的，再次加快了腳步：“大力哥，咱就是去試試水，真要是不靠譜，明天還來大山兄弟這兒！”
陳大山看著他們的背影，臉上依舊掛著笑，對剩下的人說：“都別愣著了，快去吧！”
李躍進在旁邊急得直搓手：“大山，你咋還把人往外趕呢？我聽大柱說賀老板那邊可是缺貨得很……”
陳大山往李建國家的方向瞥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：“躍進叔您放心，我心里有數！”
看到他依然在和李躍進談笑風生，又有不少人尷尬地背上裝著鮮葉的背簍，朝李建國家那邊趕了過去。
玉米才九分錢一斤的年代，五分錢是真的不少了！
而且眾人摘回來的鮮葉也都不是一斤兩斤！
一斤多五分，十斤多五毛，二十斤就是一塊……
既然賣給李建國不會得罪陳大山，誰還不想多掙點錢？
轉眼間，還堅持把貨賣給陳大山的，就只剩王嬸子和李大力兩家，以及李滿倉等人和高彩霞等人家里的幾個老人了。
收完貨，陳大山看了看李躍進等人，笑著招呼：“躍進叔，往后幾天估計收不到多少貨，咱們把存貨處理完，就能歇口氣了！”
他說完便抱起一筐洗凈晾干的鮮葉去了廚房。
看著他這副風輕云淡的樣子，李滿倉伸手拉了拉李志強：“你看大山這模樣，咋跟沒事人似的？”
“城里的老板還等著貨呢，他倒好，放著送到門口的七葉膽不收，還把人往外推！”
李志強也皺著眉頭：“誰說不是呢？躍進叔剛才勸了他兩句，他還說心里有數，可這數到底是啥數啊？”
“照這么下去，再過兩天，怕是除了咱們幾家，其他人全都要往李建國家跑了！”
旁邊的李擁軍也湊了過來：“志強哥，大山有沒有給你說啥？他是不是有啥別的打算？”
“啥都沒跟我說！”李志強搖了搖頭：“希望他真的是心里有數吧！”
“這買賣好不容易做起來，地里還栽了那么多七葉膽，可千萬別被人給攪黃了……”
幾人正說著，就聽到陳大山在屋里喊：“躍進叔，你們咋還不來？我往灶里添柴火了！”
李躍進無奈地搖了搖頭，只好招呼眾人往屋里搬鮮葉。
……
李建國家此刻已是一片喧鬧！
他老娘孫婆子趾高氣昂地背著個手來回轉悠，搞得就跟領導視察工作似的。
“瞧瞧，瞧瞧！”
“還是咱家建國有能耐啊，才一天的功夫，大伙就全都把七葉膽往咱家賣了！”
老太太朝陳大山家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：“有些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，每回都拿低價糊弄人，賺黑心錢！”
“那種黑心爛肺的人，是絕不會有啥好下場的，他那買賣遲早得黃！”
周玉珍的男人李建軍正在埋頭稱秤！
聽到他老娘的話，當即用力咬了咬牙，頭也不抬地附和道：“娘說得對！”
“那畜生早晚是要遭天譴的！”
“當初要不是他鬧騰，玉珍能被抓進去？”
“賠錢就判六年，不賠就判十年，毀了我媳婦一輩子不算，還把咱家都給毀了！”
“那個王八蛋還想憑這七葉膽買賣發家致富？門兒都沒有！”
他猛地把秤桿一甩，眼里滿是怨毒：“這回咱們就是要把這買賣搶過來，讓他連湯都喝不上一口！”
李建國手里拿著個算盤噼里啪啦地打得正響：“哥，你放心，就陳大山那點能耐，還想跟我斗？”
他得意揚揚地看向稻場上的村民，肆無忌憚地喊道：“我在縣城認識的那位老板，那是真有錢，背景也是硬得很！”
“有那個大老板在背后撐著，咱家這買賣絕不會黃！”
“我告訴你們，那位大老板跟陳大山是有仇的，我還親眼看到他指著鼻子，把那小畜生罵了個狗血淋頭！”
“所以你們以后最好是離那個小畜生遠點，要是人家大老板不高興，不讓我收誰的貨了，你們連哭都沒地兒哭！”
“我也不給你們來虛的！”
“咱家做這買賣，除了掙錢，就是要讓陳大山嘗嘗眾叛親離、一無所有的滋味，讓他知道，跟咱們家作對會是啥下場！”
老太太一聽，更是指著陳大山家的方向破口大罵：“殺千刀的，不得好死的畜生！”
“當初要不是他把那保管室搶了，我建國咋會到現在都沒娶上媳婦？”
“當初要不是他把事鬧大，咱家玉珍咋會被抓去蹲大牢？”
“都把咱家害成這樣了，他還想舒舒服服做買賣掙大錢？我呸！”
“我老婆子就在這兒等著，等著看他那破茶賣不出去，等著看他手里的貨爛成泥，等著看他一家子喝西北風！”
她頓了頓，喘著粗氣繼續罵道，“到時候他求到咱們家門口來，我非得把他的臉按在泥地里搓，讓他知道啥叫后悔！”
旁邊幾個外村人也跟著附和，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著陳大山的不是。
仿佛跟著起個哄，李建國就能給他們另外開個高價似的。
李建國見狀故意把算盤晃得嘩啦響，炫耀著眼前的“勝利”。
他瞥了一眼陳大山家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。
等著吧，用不了多久，這七葉膽買賣就都是他的了！
到時候陳大山就算想喝口湯，都得看他的臉色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