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喉嚨里全都像是堵著一團火，燒得嗓子眼發燙，偏偏又只能咬著牙咽回去。
李衛平先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小心翼翼地往堂屋門口湊了兩步，裝作沒聽見那些話：“孫婆婆、建軍叔、建國叔，你們都在呢？”
“我聽人說，你們家在收七葉膽？”
李立冬狠狠咬了咬后槽牙，跟著點頭哈腰：“對對對，我倆就是過來問問，能不能……”
孫婆子斜著眼瞥著他們，從鼻子里哼出個響：“現在知道求上門了？早干啥去了？”
李建國把算盤往懷里一揣，下巴抬得老高：“你們倆也想往我那兒送？”
“想！想！”兩人異口同聲，頭點得像搗蒜。
李衛平趕緊補充：“建國叔您這兒價錢高，人又實在，跟著您干肯定錯不了！”
“不像某些人，一點情面都不講……”
“就是！”李立冬接話時，眼睛瞟向陳大山，語氣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，“要不是某些人仗著有錢有勢斤斤計較，咱們兩家哪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？”
“現在好了，有建國哥您這樣的大能人領頭，我們也算是有了活路！”
李立冬實際上比李建國大了好幾歲，卻是一口一個“建國哥”地叫著，還把胸脯拍得啪啪響：“往后咱們就認準您家了！”
“您說往東，咱們絕不往西！”
李建國被這通馬屁拍得舒坦，臉上的得意勁兒更足了，故意提高聲音：“既然你們這么說，我也不是那小氣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打發叫花子似的擺了擺手，“行吧，你們摘了七葉膽就往我家送，價錢就按一毛五算，跟其他人一樣。”
“不過丑話說在前頭，誰要是敢兩面三刀，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給面子！”
兩人頓時喜上眉梢，剛才憋的那股火早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李衛平忙不迭地作揖：“謝謝建國叔！您真是大好人！比某些人強百倍！”
李立冬也跟著笑道：“建國哥就是敞亮，不像某些人，屁大點事就記仇，把人往死里整！”
“當初他不收我們的貨，我們還以為天塌了呢，現在看來，是他沒那福氣！”
李衛平迫不及待地接話，不著痕跡地瞥了陳大山一眼，目光滿含是幸災樂禍，“您這兒不光價錢高，還有大老板撐腰，將來肯定能把某些人踩下去！”
“到時候讓他也嘗嘗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滋味！”
李建國裴捧得飄飄然，意氣風發地揮手道：“行了，別杵在這礙眼了，趕緊摘七葉膽去！”
李立冬和李衛平兩人像是得了圣旨，一邊連聲答應，一邊轉頭往家跑。
跑到稻場邊緣時，他們還故意轉頭瞥了陳大山一眼，低頭狠狠啐了一口。
李建國一家笑得更得意了，同時斜眼看著陳大山，全都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，眼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你不是不收那兩家的七葉膽，借機在這村里立威，讓這村里人誰都不敢得罪你嗎？
咱們現在收那兩家的貨，不就等于是把你的臉丟在地上拿腳踩？
以前村里人是離了你就沒法活，現在有了咱們，往后還有幾個人搭理你？
屋子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，李躍進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李衛平和李立東的鼻子罵：“從始至終都是你們在作妖，還有臉……”
“躍進叔！”陳大山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“吃飯吧，沒必要為那種人置氣！”
到這時候，他才淡淡地在李建國一家三口身上掃了一眼，眼里閃過一絲冷冽：“屁放完了就趕緊滾，別杵在這里影響大伙的胃口！”
李建國瞥了撇嘴，剛想繼續開口，就看到陳大山冷著臉站了起來。
這人臉色一僵，下意識地拽著他老娘和大哥就往外走：“好好好，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？那咱們就走著瞧！”
……
李立冬和李衛平一路狂奔，一路都在笑！
“痛快，真是太痛快了！”
李衛平拍著大腿，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來：“立冬叔，剛才你瞧見陳大山那臉色了沒？哈哈，就跟吃了死蒼蠅似的！”
李立冬也是眉飛色舞：“他不是能耐嗎？不是不收咱們的貨嗎？”
“現在不僅有人收，而且價格還更高，看他以后還咋拿捏咱們！”
他說著便用力推了李衛平一把：“快，趕緊回家，叫上全家人一起進山摘七葉膽！”
“一毛五一斤啊！”
“我先前看過了，村里那些人每天都能摘幾十斤！”
“要不了多久咱們就能把欠的債還清，就能過上好日子啦！”
不一會兒的功夫，李衛平和李立東兩家全都響起了震天的歡呼。
隨即全家老少一起出動，各自帶著竹簍和背簍，浩浩蕩蕩地從松樹包方向進了山。
李立冬他娘拄著拐杖走在隊伍最前頭，嗓子尖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：“老天有眼啊！總算讓咱們家熬出頭了！”
“等賺了錢，先給我大孫子扯塊新布做衣裳，再把西頭那三間破屋修一修！”
李衛平奶奶緊隨其后，手里的竹簍晃得咯吱響：“可不是嘛！”
“陳大山那小畜生還想卡死咱們？沒門！”
“等咱把債還清了，買頭老黃牛耕地，再去打副銀鐲子給衛平娶個媳婦，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！”
兩家的孩子們蹦蹦跳跳地在樹林里穿梭，手里的小竹籃晃悠著，嘴里嚷嚷著要吃水果糖。
大人們則一邊撥開路邊的野草，一邊唾沫橫飛地咒罵：“陳大山算個啥東西？”
“我早說了，這七葉膽的買賣，絕不可能就他一個人能做！”
“就是，現在李建國他們不就開始收貨了嗎？往后那小畜生不僅沒法拿捏咱們，自己的買賣也得黃！”
“人家李建國那邊每斤足足高了五分錢，傻子才會拿去賣給那小畜生！”
“活該，那種黑心爛肺的玩意兒，就該遭天譴！”
這些人越說越興奮，全都是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。
似乎已經看到自家美好的未來，看到了陳大山倒霉的模樣。
可他們這股子興奮勁，才持續了不到兩個鐘頭，就變成了錯愕和心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