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連看都未看他一眼，只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戈洛文。
“第三，雙方在新的邊境線上，設(shè)立寬度為二十里的非軍事區(qū)。任何一方的武裝力量，未經(jīng)允許，不得進(jìn)入。同時，我們必須建立一條最高級別的直接溝通管道，避免任何因誤會而引發(fā)的沖突。”
“第四，”
江澈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，“羅斯帝國必須以沙皇的名義做出承諾，未來十年內(nèi)，絕不與任何第三方勢力合作，采取任何針對我草原汗國的敵對行動。”
四個條件，一條比一條苛刻，一條比一條深入。
這已經(jīng)不僅僅是停戰(zhàn)協(xié)議，而是一份徹底剝奪羅斯在遠(yuǎn)東地區(qū)主動權(quán)的不平等條約！
“閣下未免太異想天開了！”
戈洛文終于忍不住拍案而起，漲紅著臉怒吼道，“割讓土地，巨額賠償，甚至還要干涉我們帝國的外交！沙皇陛下是絕不會同意這種無理要求的！我，戈洛文，也絕不會在這種屈辱的條約上簽字！”
江澈看著他色厲內(nèi)荏的樣子，只是冷冷地笑了。
“戈洛文將軍，你好像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。”
江澈緩緩站起身，一步一步地走到戈洛文面前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“你憑什么跟我討價還價？”
“你的軍營里，還剩下多少能吃上一頓飽飯的士兵？三百？還是兩百？”
“你軍中的醫(yī)官告訴我，光是今天早上，就有超過一百人因?yàn)閮鰝图膊∷廊ァＤ愕臓I地里，現(xiàn)在至少有五千名傷病員在等死。我說的對嗎？”
“冰湖之戰(zhàn)后，你軍中厭戰(zhàn)情緒蔓延，沃爾科夫?qū)④娝麄儯F(xiàn)在還聽你的命令嗎？”
“你信不信，只要我一聲令下，你的士兵會立刻放下武器，向我投降，只為換一口熱湯？”
聽著這話，戈洛文的臉色由紅轉(zhuǎn)白，由白轉(zhuǎn)青，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。
“而且，據(jù)我所知，圣彼得堡的尼古拉耶維奇大公，已經(jīng)聯(lián)名十幾位重臣，向沙皇遞交了彈劾你的奏章。罪名是指揮失當(dāng)，致使帝國蒙受巨大損失。你的盟友們，正等著你戰(zhàn)敗的消息，好把你送上軍事法庭，然后瓜分你的權(quán)力和財富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戈洛文如遭雷擊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就在戈洛文心神失守的瞬間，一旁的阿古蘭，輕輕地抬起了手。
“轟——隆——隆——”
帳篷外，那沉寂已久的雷鳴聲，再次響起！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，更加驚心動魄！
大地劇烈地震顫起來，桌上的水杯嗡嗡作響。
戈洛文和他身后的軍官們驚恐地望向帳外，他們仿佛看到，那五萬草原鐵騎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動沖鋒，無數(shù)的馬刀和長矛，即將把他們連同這座大帳一同撕成碎片！
“不……不要！”
奧爾洛夫少校嚇得雙腿一軟，癱倒在地。
“將軍閣下，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提醒。”
江澈的聲音再次恢復(fù)了平靜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一口熱氣。
“提醒你，我的耐心，是有限的。”
帳外的雷鳴聲，又戛然而止。
一收一放之間，所有羅斯軍官的心理防線，被徹底擊潰。
沃爾科夫?qū)④婇L嘆一聲，走上前，將那份用俄文寫好的條約文本，放在了失魂落魄的戈洛文面前。
“簽了吧，戈洛文。”
“為了孩子們能活下去，為了帝國保留最后一絲體面。簽了吧。”
戈洛文看著眼前的條約，又看了看帳外那沉默如山的鐵騎軍陣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上。
戈洛文這個名字，被歪歪扭扭地簽在條約末尾時，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靈魂，頹然倒在了椅子上。
這份以草原汗國與羅斯帝國東線軍團(tuán)名義簽署的《貝加爾和約》。
因?yàn)槠渲鲗?dǎo)者白狼王的傳奇色彩，在后世的歷史中，更多地被人們稱為——《白狼之約》。
條約的內(nèi)容，沒有一個字提及大夏帝國。
但它的簽署，卻意味著羅斯帝國向東擴(kuò)張的勢頭，被硬生生地遏制，并且被推回了數(shù)百里。
這不僅為草原贏得了巨大的利益，更在事實(shí)上，確保了大夏帝國北疆，未來至少十年的長久安定。
簽約之后，江澈站起身，臉上再次露出了溫和的笑容。
“戈洛文將軍，你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。”
他隨即下令：“傳令下去，釋放所有剩余的羅斯俘虜，包括所有的傷兵。另外，從我們的軍糧中，撥出一部分，作為他們返程的口糧。草原人，從不為難放下武器的敵人。”
這最后的舉動，彰顯了勝利者極致的仁慈與寬容，也成了壓垮戈洛文心中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。
……
數(shù)日后，殘存的羅斯軍隊(duì)，在草原騎兵的監(jiān)視下，如同送葬的隊(duì)伍一般，黯然向西撤離。
他們帶走了恥辱，卻將恐懼與敬畏，永遠(yuǎn)地留在了這片土地上。
而整個草原，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歡之中。
各部落的牧民們載歌載舞，點(diǎn)燃了巨大的篝火。
他們將最肥美的牛羊獻(xiàn)給王帳，用最嘹亮的歌聲，贊頌著那位帶領(lǐng)他們走向勝利的“天可汗”——白狼王！
白狼王這個名字，自此，成為了草原上一個不朽的傳奇，一個等同于神明的符號。
黃昏時分，喧囂散去。
江澈與阿古蘭站在金頂王帳最高的山頂，眺望著遙遠(yuǎn)的南方。
夕陽染紅了天邊的云霞。
“北疆終于安定了。”
阿古蘭藍(lán)色的眼睛透過晚霞，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。
“是啊，總算安定了。”
江澈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目光似乎望到了萬里長城內(nèi)的新金陵，他抓住阿古蘭的手，輕聲說道：“這頭蠢熊被你們打怕了，十年不敢伸爪子了！”
北風(fēng)過后，殘雪消融。
金頂王帳之內(nèi)，慶功的篝火已經(jīng)燃燒了數(shù)日。
牧民們的歡歌笑語依舊回蕩在每一個角落。
但江澈知道，他該離開了。
白狼王的傳奇，應(yīng)當(dāng)定格在最輝煌的頂點(diǎn)，悄然隱于幕后。
夜色如水，一輪皎潔的圓月懸于天際，將清冷的光輝灑滿雪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