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最溫柔的病人

    “慢著，心電圖又復(fù)蘇了，但是頻率很弱！”

    白灝臣趕到那里的時候，莫晨曦的心跳再一次停止跳動，刺耳尖銳的嘀聲劃破醫(yī)院上空，從病房里穿出，刺破耳膜。

    醫(yī)生和護士忙里忙外地跑，也找不到合適對策。

    這是第一次，有人的生命特征這么起伏不定。

    白箏去了一趟院長辦公室，回來后，那些上躥下跳的醫(yī)生護士全都離開了病房。

    “藥，你那里還有嗎？”

    白灝臣問仇北貊，站在病房門口，深邃幽黑的目光落在病床，倒映著天花板落下的微光。

    心電圖一次又一次的停止，又復(fù)蘇。

    仇北貊露出一副見鬼了的表情，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救人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?guī)齑娌欢啵∫侨昧耍綍r候你出什么意外，我可不能立馬有藥。”

    “我現(xiàn)在覺得自己的身體逐漸趨于穩(wěn)定，短時間內(nèi)應(yīng)該不會發(fā)生意外。”男人語氣堅定，不容置喙。

    仇北貊知道一旦是他決定了的事情，誰也無法改變，有可能讓他改變的人，目前已經(jīng)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“等著，我回去拿！”仇北貊搖搖頭，一臉冷峻。

    走了一段路，發(fā)現(xiàn)過道有個陌生的男人，鬼鬼祟祟的，一直向這里張望。

    被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，這個男人便裝作沒事人一樣，若無其事地擺弄自動售賣機，用硬幣換了一瓶可樂。

    他拿著，沒有喝。

    仇北貊沒有時間上去盤問，急著回去拿藥。

    這么個男人，他相信白箏能輕易解決掉。

    仇北貊走了之后，莫禮權(quán)猶豫幾秒，拎著拎著袋子走過去，在門口停下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白灝臣，“你跟病房里的人，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    白灝臣轉(zhuǎn)過臉，掃過對方的臟臉，即便這個男人隱藏得很好，他也還是發(fā)覺眼底下凜冽的殺意。

    “你是誰？”

    “病房里的人，是我送過來的。”他提起手上的袋子，“她去拿東西，出來的時候，被車撞倒了。”

    “謝謝。”白灝臣淡淡吐出兩個字，實在沒心情跟人說話。

    莫禮權(quán)站在一旁，沒有離去。

    白灝臣回頭睨他，“還有什么問題？”

    莫禮權(quán)想了想，把帕子拿出來，遞過去，“你把這個還給她，幫我謝謝她。”

    “還有……你能告訴我，她叫什么名字嗎？”

    “無可奉告。”白灝臣的眼神和語氣都冷冽了幾分，對于這么陌生男人的糾纏，不由得審視起來。

    莫禮權(quán)垂眸，掩去眼底的狂烈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這么善良，特地給陌生人帕子擦臉的女孩，到底叫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這個理由，著實牽強。

    但是白灝臣心里突然生起一個念頭，覺得有必要跟他說一下。

    “她叫莫晨曦。”

    “莫——晨曦？”

    不是莫莞。

    男人眼底閃過一絲落寞，隨即笑了笑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是莫 莞，這么多年過去，莫莞肯定不是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。

    莫晨曦……這個名字有幾分熟悉我，也是姓莫。

    “那她……”是誰家的孩子。

    沒來得及說完這句話，一個小輕年從病房里跑出來，驚喜地叫道：“少爺，少夫人剛才睜了下眼睛。”

    白灝臣大步進去，把男人丟在門口。

    莫禮權(quán)望著病房里的畫面片刻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    “咦，剛才少夫人真的睜了下眼睛。”白箏苦惱地搔著后腦勺，怎么現(xiàn)在一點反應(yīng)都沒有？

    心電圖又在“嘀嘀嘀”不停。

    “拔了。”白灝臣看了下手表，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拔，拔了？”白箏咋舌，可少爺?shù)脑捤前俜职傩湃蔚模尉桶伟伞?br />
    剛拔掉，仇北貊就回來了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把手里的藥扔過去。

    白灝臣精準(zhǔn)接過，旋開銀白色的金屬蓋子，捏著莫晨曦的鼻子，把液體灌了進嘴里。

    仇北貊反鎖上門，拉了張椅子坐下歇息。

    “還有嗎？再給我一瓶。”用完一瓶，白灝臣又討。

    仇北貊不淡定了，甩甩手，“沒有！一瓶就已經(jīng)夠用了！她準(zhǔn)能活！”

    “可她的臉還沒好。”白灝臣投去懇求的眼神。

    仇北貊捂住眼睛，“你別來這套，我不會答應(yīng)你的，等她醒來再做打算吧，看她接受度如何。老七，我的藥真的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，就算你把全副身家給我，幫我建造世界上最豪華的實驗室，我的藥還是要一年一年地提煉，才有那么一小瓶子！”

    頓了頓，他的聲音里不可控制地帶出一絲哽咽，“有時候，你也想想我們這些人的感受吧，你不是可有可無，我那么努力救你，也不是為了你的錢！”

    “我妹打電話來找我了，明天我就離開。”

    仇北貊推開椅子，腳步沉重地走出去。

    他不能繼續(xù)待在這里了，再待下去，會心軟。

    沒有人發(fā)現(xiàn)，病床上的莫晨曦，眼角有淚水滾落。

    一夜后，天剛灰蒙蒙，她就醒了。

    身體沒有任何不適，只是臉的痛還在。

    “醒過來了。”她的手指顫動時，白灝臣就醒了，去叫了醫(yī)生過來。

    醫(yī)生檢查之后，驚訝之余告訴她，“你的身體沒有什么大礙，主要問題在臉上，當(dāng)時是三輛車追尾撞到一起，其中有一輛車毀壞最嚴(yán)重，你的臉，就是被濺出來的玻璃碎片插中。可以做整容手術(shù)，但眼瞼上的那道傷痕，如果做手術(shù)，危險性很高，我不建議你整眼睛這一塊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那就不整吧，撿回來一條命就很好了。”莫晨曦干裂的嘴唇微啟，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。

    她的承受能力連醫(yī)生都暗暗驚訝了一番，在治療時，看五官就知道是個很漂亮的女孩，一般人毀容了，起碼得哭一下或者大吵大鬧，埋怨命運不公。

    可這個女孩，一直很淡然，是那種能讓人感受出來的，骨子里透出的淡然。

    或許在她心里，還有其他的，比失去一張臉，更為重要和慶幸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那好，你先休息著，過兩天給你做修復(fù)臉的手術(shù)。”醫(yī)生的語氣里，透著幾分關(guān)懷的暖意。

    這是他見過，對天災(zāi)人禍表現(xiàn)得最淡然，也最溫柔的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