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，中央神州的夜空，眼神，變得前所未有的，凝重。
棋盤上，似乎多了一個，不請自來的，棋手。
而且，對方，好像是沖著他這個“導演”來的。
“有意思。”
許久，他才吐出這兩個字，嘴角，重新勾起了一抹，冰冷而又興奮的弧度。
“游戲，好像變得，越來越好玩了。”
那一行冰冷的血色文字，在秦修的視網膜上停留了足足十息，才緩緩隱去，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但它帶來的寒意，卻順著秦修的脊椎，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
異常因果擾動。
因果律偏離值。
天命監察者。
這些陌生的詞匯，組合在一起，卻勾勒出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真相。
這個世界，果然有“規則”。而他，這個擁有“因果編輯器”的穿越者，一直以來，都在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。
之前在東荒，小打小鬧，或許還在安全閾值之內。可這一次，在迎風城，在數萬修士眾目睽睽之下，他用一種近乎神罰的方式，將一個氣運正盛的“天命之子”瞬間打入塵埃，這種劇烈的因果扭轉，終于……超標了。
棋盤之上，不止有棋手和棋子。
還有一群自詡為“裁判”的家伙。
“哥，你怎么了？”
秦命的聲音，將秦修從沉思中拉了回來。他看到秦修的臉色，在燭火的映照下，顯得有些凝重，心中不禁一緊。
“沒什么。”秦修眼中的波瀾瞬間斂去，恢復了往日的溫和，他將那張獸皮古圖遞給秦命，“看看，我們第一步的目標。”
秦命接過古圖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蒼茫古老的獸皮時，他體內的混沌魔骨，竟罕有地傳來一絲渴望。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，黑暗對光明的，極度渴求。
“隕凰嶺……”秦命念出了圖上那兩個古樸的篆字，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，“哥，我們什么時候出發？”
“不急。”秦修搖了搖頭，目光轉向一旁，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著，大氣都不敢喘的錢多多。
“錢兄。”
“哎！秦先生，您吩咐！”錢多多一個激靈，連忙躬身，姿態放得極低。他現在看秦修，已經不是看一個值得投資的潛力股了，而是像在看一尊活著的，不知深淺的神祇。
秦修的語氣很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我需要知道，關于隕凰嶺的一切。越詳細越好。包括它的地理位置，歷史傳聞，其中盤踞的妖獸，以及……最近有哪些勢力，對它感興趣。”
“明白！先生您放心！我們天寶閣的情報網，遍布神州，就算是隕凰嶺里有幾只公螞蟻，我都能給您查出來！”錢多多拍著胸脯保證，隨即又有些遲疑地問道，“先生，您真的要去那里？那地方……邪門得很啊。”
“哦？說來聽聽。”秦修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。
錢多多咽了口唾沫，壓低了聲音，臉上帶著幾分敬畏：“傳聞在上古時代，有一頭真正的神獸鳳凰，在與域外天魔的大戰中，隕落在了那里。所以那片山脈，才得名隕凰嶺。鳳凰喋血，神威不散，導致那里的天地法則，都變得極其混亂。”
“時而空間折疊，人走進去，會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。時而時間錯亂，一步踏出，可能就是十年之后。更別提里面那些沾染了鳳凰死氣和魔氣的變異妖獸了，個個兇殘無比。尋常的化神境修士進去，跟送菜沒什么區別。”
錢胖子越說，臉色越白，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。
“這么多年，無數人想進去尋找鳳凰遺寶，但能活著出來的，十不存一。那里，是我們東域有名的‘天驕絞肉機’，只有那些自命不凡，氣運滔天的家伙，才敢組隊進去闖一闖。”
“天驕絞肉機么……”秦修的嘴角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正好，我最喜歡看天驕了。”
錢多多看著秦修臉上那溫和的笑容，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。他總覺得，秦先生口中的“看天驕”，和別人理解的，可能不是一個意思。
“至于最近對那里感興趣的勢力……”錢多多定了定神，繼續說道，“那可就多了。拍賣會的消息，是瞞不住的。我估計，現在東域的幾大頂尖勢力，比如瑤池圣地、太一劍宗，甚至包括想來找場子的焚陽谷，都在調集人手，準備前往隕凰嶺了。”
“畢竟，那可是光明圣心啊，誰不眼饞？”
秦修點了點頭，心中已然有數。
看來，下一幕的舞臺，會很熱鬧。
這對他來說，是好事。人越多，場面越亂，他這個“導演”，才越好藏身幕后操控一切。
而且，那個所謂的“天命監察者”，總不能把所有進入隕凰嶺的天驕，都當成異常源吧？
法不責眾，這個道理，在哪里都通用。
“多謝錢兄解惑。”秦修站起身，“麻煩錢兄，為我們準備一艘最快的飛舟，以及足夠支撐一個月的補給。天亮之后，我們就出發。”
“這么快？”錢多多一愣。
“再不走，等那些大部隊都到了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秦修笑了笑。
他必須搶在所有人之前，抵達隕凰嶺。
因為導演，要提前入場，布置舞臺，安排道具，以及……為即將登場的演員們，寫好劇本。
看著秦修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，錢多多不敢再多問。他知道，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無條件地，滿足這位秦先生的一切要求。
這不僅僅是投資，更是……抱大腿。
一條他這輩子，都未曾見過的，最粗的大腿！
……
翌日，天色微明。
一艘通體漆黑，形如鬼魅的飛舟，悄無聲息地，從迎風城天寶閣的后院升空，沒有驚動任何人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東方的天際。
飛舟之上，秦命盤膝而坐，正在抓緊一切時間，煉化著中央神州濃郁的天地靈氣。
秦修則站在船頭，迎著獵獵罡風，衣袂翻飛。
他的目光，望向遠方那片連綿起伏，如同巨龍脊背般的山脈，眼神平靜而深遠。
“監察者……”他輕聲自語。
“不管你是誰，最好，別站錯隊。”
“因為我的劇本里，從來沒有給裁判，留過位置。”
而在他們離開后不久的迎風城。
城主府的最高處，一個身穿灰袍，面容模糊，仿佛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身影悄然浮現。
他手中托著一個古樸的羅盤，羅盤的指針，瘋狂地旋轉著，最終，指向了秦修離去的方向。
“找到了……一號異常源。”
“正在追溯其因果軌跡……目標……隕凰嶺。”
“修正方案……啟動。”
灰袍人影化作一縷青煙，消散在風中，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一場針對“導演”的獵殺，已然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