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曦靈從陰影中走出，月光灑在她素雅的青裙上，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真實。她沉默了片刻，終于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：“你……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？那塊石頭，分明是石昊的機緣，為什么……”
“為什么會變成我的？”秦修替她說了下去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“姚圣女，你認為什么是機緣？”
姚曦靈一怔，這個問題，她從未深思過。在她的認知里，機緣便是天地垂青，是氣運所鐘，是命中注定。
“機緣，不是路邊等著人去撿的石頭。”秦修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柄重錘，敲在姚曦靈的心上，“它更像是一條奔流的河。有人順流而下，以為是天命所歸。有人逆流而上，被拍得頭破血流。而我，只是在它流經(jīng)我面前時，挖了一條溝，引了一部分水，來澆灌我自己的田地而已。”
“至于那條河會不會因此改道，會不會讓下游的人無水可用，那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情。”
他的話語里，沒有絲毫的得意或炫耀，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。這種淡然，比任何狂妄的言辭，都更讓姚曦靈感到震撼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秦修的世界觀，與她，與這世上絕大多數(shù)人，都是截然不同的。他根本不信什么天命，或者說，在他眼里，天命也是可以利用、可以篡改的工具。
“可是……石昊他……”姚曦靈還想說什么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說石昊無辜嗎？可若不是秦修出手，此刻被關(guān)在地牢里，甚至可能被奪走“幻音螺”的，就是他們自己了。
“他心性單純，卻也魯莽沖動。懷璧其罪的道理，他不懂，或者說，不屑懂。”秦修淡淡道，“我只是讓他提前多上了一課。如果今天站在那里的不是我，而是那個火蝎部少主，你覺得石昊的下場，會比現(xiàn)在好多少？”
姚曦靈徹底沉默了。她無法反駁。在南疆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，石昊那樣的性格，確實是取死之道。秦修雖然奪了他的機緣，卻也算是在某種程度上，讓他避開了更兇險的殺身之禍。
這算什么？歪理嗎？可偏偏，又無比現(xiàn)實。
就在此時，異變突生。
“啪嗒。”
一塊屋瓦，毫無征兆地從房頂滑落，精準地朝著秦修的頭頂砸了下來。
秦命眼神一凝，剛要出手，卻見秦修像是背后長了眼睛，不急不緩地側(cè)了半步。屋瓦擦著他的發(fā)梢飛過，“啪”的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秦修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缺口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瓦，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。
“天譴印記？”姚曦靈下意識地問道。
“嗯，老朋友了。”秦修撣了撣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，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?wù)撎鞖猓皠偼黄疲悬c興奮，可以理解。”
姚曦靈看著他那副云淡風(fēng)輕的樣子，再聯(lián)想到他之前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，心中那股恐懼感，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許多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荒誕又哭笑不得的感覺。
原來，這個能玩弄天命的男人，也會被一塊瓦片“刺殺”。
這種強烈的反差，讓他那高深莫測的形象，瞬間變得鮮活而真實了起來。
“噗嗤。”
姚曦靈忍不住，輕笑出聲。雖然隔著面紗，但那雙彎成月牙兒的眼睛，卻如星辰般璀璨。這一笑，仿佛冰山解凍，讓這壓抑的夜晚，都多了一抹亮色。
秦命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。
秦修也是一愣，隨即也笑了起來：“看來我這運氣，還有博美人一笑的功效，不算太虧。”
一句帶著幾分調(diào)侃的話，讓姚曦靈的臉頰微微發(fā)燙，連忙收斂了笑意，別過頭去。
院子里的氣氛，一下子輕松了不少。
“哥，我們接下來去哪？”秦命問道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秦修神色恢復(fù)了認真，“城主府和火蝎部的人，很快就會反應(yīng)過來，那塊石頭有問題。雖然他們找不到證據(jù)，但百蠻城是待不下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望向城外的無盡黑暗，那里是南疆最核心的區(qū)域，萬妖之冢的方向。
“大地母石的精華，不僅僅是法則碎片，更是一把鑰匙。一把……打開萬妖之冢核心區(qū)域的鑰匙。”秦修的眼中，閃爍著布局者的光芒，“南疆妖族的圣物‘生命古樹’，或許，就與那里有關(guān)。”
凈化弟弟的魔骨，才是他此行最根本的目的。
“好，都聽哥的。”秦命毫不猶豫。
秦修看向姚曦靈：“姚圣女，你呢？是與我們分道揚鑣，還是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姚曦靈心中一陣猶豫。理智告訴她，應(yīng)該立刻離開這兩個危險的家伙，尤其是秦修，和他待在一起，自己的世界觀遲早要被帶偏。可……不知為何，她又有些好奇，想繼續(xù)看下去。想看看這個男人，接下來，又會布下怎樣一盤驚天動地的棋局。
而且，秦命身上的魔氣，是她此行的目標。她總覺得，跟著他們，或許能找到徹底解決魔患的根源。
“萬妖之冢，我也早有耳聞，正好同去，見識一番。”最終，好奇心與使命感，戰(zhàn)勝了理智。
“好。”秦修點了點頭，似乎對她的選擇并不意外，“那我們即刻出發(fā)，天亮之前，必須離開百蠻城的范圍。”
三人不再耽擱，身影一晃，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就在他們離開后不到一刻鐘，數(shù)道強橫的氣息降臨在這座廢棄的院落。為首的，正是那刀疤隊長，他身邊還跟著幾位城主府的供奉。
“人剛走不久，空氣里還殘留著空間波動的痕跡。”一位供奉沉聲道。
刀疤隊長看著地上那堆破碎的瓦片，又看了看屋頂?shù)娜笨冢凵耜幊恋每膳隆Ｋ紫律恚砥鹨淮榍匦尥黄茣r逸散在空氣中，尚未完全消散的法則塵埃，放在鼻尖輕嗅。
“是土系法則……而且，精純到了極致！”他猛地站起，臉上滿是驚怒和懊悔，“我們都被耍了！那塊石頭里根本不是什么狂暴廢氣，而是最本源的大地法則！有人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，截胡了這份天大的機緣！”
“隊長，會是誰？那個叫石昊的小子，已經(jīng)被我們打入死牢，不可能……”
“不是他！”刀疤隊長的目光，掃向拍賣會上秦修坐過的那個角落的方向，“是那個從頭到尾只出價一次，拍下幻音螺，后來又和火蝎部少主競價的神秘人！”
“傳我命令！封鎖全城，給我把他挖出來！”
“還有，去查！那三個人，究竟是什么來歷！”
憤怒的咆哮，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。然而，他們要找的人，早已消失在了百蠻城的盡頭，奔赴下一場風(fēng)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