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們見到這副架勢，頓時嚇了一跳。
林楓，以及他身后的銳卒，都是上過戰(zhàn)場，手里握著許多人命的。
龍行虎步而來，氣勢驚人。
老者嚇得身子一抖跪在地上，高聲喊道：“軍爺，您要殺要剮對著我來吧，不要傷害婦孺啊！”
林楓聞言眉毛微微一挑：“你們，來自隴西？”
老者點了點頭，眼神驚疑不定：“回軍爺?shù)脑挘覀兌际请]西夏寧城百姓，一路逃難到了您這里。”
林楓目光銳利，掃過十余人，沉聲問道：“隴西距離遼東，中間隔了燕云，為何不在燕云落腳，來了遼東？”
老者聞言哭喪著臉道：“軍爺，逃難的人太多了，能留在燕云我們也想留在燕云，可留不下呀！”
林楓心中一聲嘆息，又問：“你為何要說方才那些話？我是大乾邊軍，豈會殺你，剮你？”
老者這次猶豫了，倒是他身邊的青年膽子大，敢說實話。
“我們一路走來遇見了很多邊軍，可他們都不肯收留我們，有的……有的還毆打我們，好些鄉(xiāng)親被打后，死在了路上……”
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，風(fēng)餐露宿，別說被打，染了風(fēng)寒都會要命。
林楓微微瞇起眼睛，怪不得眼前的老者剛才會畏懼他。
這時，青年抬頭渴求地望著林楓，道：“軍爺，您……您能不能收留我們？我二牛有力氣，可以給您干活兒！我們都能給您干活兒！”
趙四在一旁，壓低聲音提醒林楓道：“大人，流民這口子一開，可是沒頭兒的！其他流民聽到風(fēng)聲會蜂擁而至，三思呀！”
趙四混跡市井軍中多年，最會趨利避害。
這群人從隴西到燕云，又從燕云到遼東。
按理說他們要先經(jīng)過與燕云相連的渾河縣，才能到寧遠縣。
為啥渾河縣沒收留他們？
就是因為口子一開，后面龐大的流民人口，會生生將一個地方擠壓得崩潰！
侯五眉頭一皺，說道：“老趙，咱都是苦出身，不能見死不救，你看看他們要沒吃的喝的，還能活多久？”
趙四無奈地聳了聳肩膀，道：“那咋辦？今天接收十個，明天就會來一百個你信不信？咱黃龍堡能收留多少人？”
“行了！”
林楓出言打斷了二人的爭論，大手一揮：“將他們帶進去安置起來，該治病的治病，該修養(yǎng)的修養(yǎng)，侯五，派人去渾河縣看看那邊具體什么情況。”
對于林楓下的決斷，無人敢質(zhì)疑，只能將十幾人全部接入黃龍堡內(nèi)。
黃龍堡，食堂。
清粥、咸菜，再加上一些肉條，十幾個流民好像餓死鬼一樣，往口中猛塞食物。
掌管食堂的廚子看得暗暗咧嘴，不由提醒道：“諸位，你們太久沒吃飽飯了，第一頓要克制，吃太多要出人命的。”
廚子說了話，可根本不管用，那些百姓還是一個勁兒地往嘴里塞東西。
“噠，噠，噠……”
食堂大門被推開，林楓走進來，一起來的還有端著筆墨紙硯的周達。
見林楓來了，老者他們連忙放下食物，向林楓行禮。
林楓是黃龍堡的話事人，也是他們的救命恩人，沒人敢怠慢。
“無須多禮，都坐吧！”
林楓揮揮手，直入主題。
“大爺，我身邊這位是老周，一會兒他們將你們的身份信息全部記錄下來，你們務(wù)必如實相告。”
老者緊張地握緊了雙手，道：“林大人，記錄信息干啥？我們……我們又沒犯啥事。”
周達嘿嘿一笑，向老者他們解釋：“大爺，你別緊張，咱們黃龍堡事務(wù)多，方方面面都要用人，身強力壯的可以當輔兵、去耕田，去鐵匠坊幫忙。”
“身子弱的去做飯，去做漿洗縫補的活兒，記錄你們的信息，是為了給你們安排營生。”
“不過，你們不是我遼東人，所以做活暫時沒工錢，只能保證你們的一日三餐……”
周達這邊話還未說完，老者、二牛他們激動得全身直哆嗦。
“撲通！”
老者跪地，眼眶通紅。
“我們不要工錢！只要能給我們一日三餐，讓我們活下去就夠了！”
其他流民也是陸續(xù)跪地，紛紛道謝。
“謝林大人收留我們！”
“林大人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啊！”
“大人大恩大德，我們沒齒難忘！”
……
十幾個百姓千恩萬謝，林楓安撫了他們一番后，讓周達給眾人錄入信息。
他則叫來二牛跟老者，了解情況。
“大爺，你們隴西當今的情況究竟如何？流民又有多少？”
老者跟二牛對視一眼，二牛的眼淚“唰”地流淌下來。
“大人，我們隴西完了！夏寧城完了！那群回子比他娘的餓狼還狠，比北蠻韃子還要兇！”
二牛好大的漢子，一路上多少苦都未能讓他流淚，可現(xiàn)在說起故鄉(xiāng)卻眼淚止不住。
“我爹、娘，還有對門的小翠兒一家，被回子抓了全部砍了腦袋！”
“他們根本不是人，是畜生！連襁褓里面的嬰兒都不放過，嗚嗚嗚……”
此時，老者本就愁苦的臉上，更加悲苦。
“大人，夏寧城人現(xiàn)在沒幾個漢人了，能跑的都跑去了隴西城，隴西城聽說被圍困，朝廷援軍去救被回子打了回去。”
“隴西城要是再沒了，西北那片地方就要被回子給吞了，逃難的隴西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。”
“有的在燕云落腳，可燕云那里不肯輕易收流民，我估摸著來到遼東的流民得有個五六萬吧？”
這么多？
林楓眸子微微睜大，這么多的流民，已經(jīng)比得上遼東半個縣的人口了……
林楓微微頷首，道：“好，你們安心在黃龍堡住下，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，我會將你們的遭遇上稟指揮使大人。”
大規(guī)模的流民到來，加上近期北蠻蠢蠢欲動，李成梁的壓力只會更大。
林楓安撫完老者他們，剛走出食堂不遠，侯五就匆匆趕來。
“林哥，渾河縣那邊出大事了！”
侯五給林楓帶來一則重磅消息：渾河縣烏鎮(zhèn)有大量流民聚集，盤踞不散。
渾河衛(wèi)指揮使岑晊派人去穩(wěn)定局勢、疏散流民。
初時雙方還算克制，后來不知怎地動起手來，烏鎮(zhèn)旋即發(fā)生騷亂。
這正是流民的可怕之處。
首先，流民也是大乾百姓，官軍不可能真的去打殺他們。
其次，流民匯聚，餓瘋了的流民一旦生亂，必定造成大規(guī)模混亂，擾亂當?shù)刂刃颉?/p>
林楓揉了揉眉心：“去烏鎮(zhèn)的是什么人？”
侯五想了想，說道：“聽說是千夫長宋良！”
“宋良？原來是他！”
林楓暗暗搖頭，宋良為人魯莽沖動，安撫流民的時候他定是急躁壞了事。
“侯五，加派黃龍堡的守備，開墾的田地那邊也要增派人手！不可懈怠！”
林楓正說著，蒯祥從遠處小跑著來報信，且是個更壞的消息。
“林大哥，不好了！烏鎮(zhèn)……烏鎮(zhèn)遭遇北蠻韃子奇襲！死傷慘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