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瞬間炸開了鍋。
兵部侍郎趙杰漲紅了臉，駁斥王瑾：“王相！北蠻殺我將士，屠我百姓，占我土地，可謂人神共憤！朝廷豈能與北蠻議和？”
趙杰為官小心謹慎，第一次這般硬氣，敢正面反駁王瑾。
吏部侍郎韓茂亦是站了出來。
他原本是禮部郎官，后尹禮被扣押在北蠻始終回不來，朝廷便提拔有膽氣的韓茂做了吏部侍郎，暫領禮部諸事。
韓茂道：“趙大人說得沒錯！我大乾與北蠻不共戴天！若議和對得起幽州死傷的將士嗎？對得起被北蠻禍害的百姓嗎？”
見趙杰、韓茂起頭，陸續又站出來數人反對王瑾。
“北蠻撕毀了議和書，入侵我大乾，與北蠻議和沒有意義！”
“沒錯！北蠻人言而無信，不可與他們議和！”
“北蠻陰險狡詐，除了刀劍他們聽不懂別的聲音！”
……
王瑾靜靜地聽著一眾官員的反對，待他們說得差不多了，王瑾才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：“十萬大軍在幽州尚且攔不住北蠻人，現下北蠻對紫荊關虎視眈眈，誰能保證紫荊關一定能擋住北蠻？”
王瑾目光如炬，指了指趙杰：“趙大人，你能保證？韓大人，你能保證嗎？還是方才出言的諸位能保證？”
“紫荊關若失守了，京城將無險可守，到時候北蠻長驅直入殺到了京城，誰可以負責？誰來負責？”
趙杰、韓茂一時語塞，這天大的責任，他們哪里敢背上？
王瑾見眾人鴉雀無聲，又看向了常茂，沉聲問道：“大將軍，你能保證一定守得住紫荊關嗎？本相要聽你一句實話！”
一時間，文武百官齊齊看向常茂，皇帝朱歡也看向常茂。
常茂瞬間感覺到沉重的壓力，他思索了片刻，終于還是搖了搖頭：“本將……本將有六成到七成的把握，守住紫荊關……”
王瑾冷笑一聲，打斷了常茂的話頭兒：“六成到七成？大將軍，您是在拿京城、拿大乾的命脈，拿陛下的性命豪賭嗎？”
王瑾的這句話直擊朱歡的內心，方才偏向常茂的內心，瞬間動搖起來。
王瑾說得沒錯，一旦紫荊關被攻破，京城被圍困，他這個皇帝就是眾矢之的。
最大的責任，依舊要落到他朱歡的頭上……
朱歡舉棋不定，忽然，朱歡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低垂著腦袋的紫袍官員身上。
“英國公，你自從上了朝便一言不發，此事你如何看？”
英國公徐英乃是如今的皇太后徐妙音之父，常年“纏綿病榻”不離開府邸。
如今幽州戰事消息傳來，即便是他也被緊急召見入宮，商議此事。
英國公徐英聞言，咳嗽了兩聲才道：“陛下，老臣認為王相說得有道理，幽州新敗局勢動蕩，最怕賭博。”
“若是能安撫住北蠻韃子，締結和約，哪怕是跟上次一樣穩住兩年，也足夠我大乾休養生息了。”
王瑾的嘴角微微上揚，還奇怪徐英這老狐貍怎么突然站在他這邊了？
結果，英國公徐英的下一句話，就讓王瑾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。
“然締結和約，為我大乾拼命廝殺的將士怎么想？那些被北蠻人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怎么想？”
“締結和約雖然能免于戰火，休養生息，卻讓朝廷失去了軍心、民心，兩相衡量老臣也衡量不出哪個更好。”
老狐貍！
王瑾、常茂同時在心中嘀咕了一句，徐英這話說了等于沒說，誰都沒有得罪。
朱歡感覺到一陣頭疼，是戰是和他一時間無法決斷。
“朕累了，募兵與安撫獠人，由大將軍、丞相、兵部、禮部牽頭，其他六部協助。”
“至于與北蠻是繼續戰還是議和……朕還要再想一想，先退朝吧！”
朱歡疲憊不堪，實在無力繼續主持朝議。
當京城的朱歡焦頭爛額的時候，遠在遼東的林楓，亦是忙得直打轉。
遼陽城，都指揮使司公廨。
白樺、沙海站在書房內，向林楓稟報近日的情況。
“林大人，渾河縣與檀州邊界，共收攏兵卒一千三百零六人，已經分批編入各軍，補充兵力，名冊都在這里了。”
沙海將名冊放在了桌上，林楓隨手翻閱兩張。
“中央軍、遼東軍、燕云軍，竟然還有西園軍？可打聽出李成梁大人怎樣了？”
林楓看了兩眼，發現潰軍成分復雜，各個軍的都有。
沙海搖了搖頭，道：“沒消息，聽說李大人在大軍潰敗的時候，領著軍隊往西面走了，生死不知。”
林楓輕嘆口氣，李成梁是他的老上司，對他照顧頗多，若是李成梁能回遼東就好了。
見林楓將名冊放到一邊，白樺也遞上了一個名冊。
“林大人，這是我們遼東軍開始招募以來在遼東的募兵成果，五日時間已經招募了四千多人，速度很快。”
“有些云州的百姓也來這邊投軍，希望能帶著家人一起來到遼東避禍。”
白樺自從林楓一個月內平定了遼東的北蠻人，便對林楓心服口服，不敢造次。
他辦事還算盡心盡力，林楓也沒有計較他派人去爛柯嶺催促監督一事。
林楓微微頷首，道：“募兵的速度不錯，不過要嚴守咱們的標準，遼東軍事關遼東的生死，馬虎不得。”
白樺與沙海連連點頭。
白樺道：“大人您放心吧！兄弟們都睜大眼睛不敢馬虎，我聽說，北蠻已經全面占領幽州，向檀州、薊州用兵了。”
“大人，您說檀州的余進將軍會怎么辦？他們會不會來咱們遼東啊？他們來了咱們遼東的糧食可不夠吃。”
林楓合上名冊，笑了。
“你想的倒是美，京城空虛，紫荊關是最后一道防線，我估計檀州的軍隊很快會回防，保護紫荊關，檀州、薊州會被放棄。”
放棄？
白樺與沙海的臉色都不好看。
沙海喃喃道：“這下燕云的百姓可慘了！怪不得云州的百姓都來參軍，要舉家遷移到遼東。”
林楓臉上的笑容消失，眼中重新布滿了陰霾。
“山河淪陷，家國破碎，最苦的還是百姓。”
“沙海，你去跟曲大人那邊說一聲，請曲大人派官員到上京縣與云州的交界處，接納來到遼東的百姓，黃龍谷里面還有很多空地，可讓百姓暫時在那邊落腳。”
林楓正說著，書房外，楊平安與金豹匆匆而來。
金豹帶來了幽州戰場最新的消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