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朱玉與常茂等人相視而笑。
朱玉道：“遼東雖然安全，畢竟偏安一隅，東海雖然危險，卻潛力巨大，本王去東海重整旗鼓，與你遼東相望守護。”
“可從兩個方向鉗制北蠻，對我大乾有益無害，本王冒險又算什么？”
朱玉不怕危險，只怕不能光復大乾丟失的國土。
見朱玉心意已決，林楓只能支持朱玉。
雖然遼東與東海陸地上不接壤，但海上的貿易頻繁，東海與遼東的物資互補。
林楓在丹霞鎮待了一日，第二天便急匆匆地返回遼東軍駐地。
他要繼續威脅北蠻，為朱玉順利撤往東海五州做掩護。
景泰四年，八月末，運河之上。
京城的烽煙早已經遠離，一艘大船上，皇帝朱歡坐在床邊，握著皇后的手，溫聲問道：“皇后感覺如何？”
周皇后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來，道：“陛下，臣妾沒事，您在這里守了半日了，快去休息吧！”
周皇后分娩，真真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。
自打周皇后上了逃難的馬車，就沒消停過，先是車馬顛簸后是北蠻軍突襲。
好不容易到了長津渡，周皇后難產，險些丟了性命。
好在張御醫妙手，硬是用一手針灸將周皇后救了下來，誕下一皇子。
“朕不累。”
朱歡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朕現在每日無事可做，只望著大江之上的風景發呆而已，陪陪你朕心里舒服。”
周皇后見朱歡雖然在笑，但是眼眸里卻噙著愁緒，猶豫片刻，還是問道：“陛下，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臣妾在床榻上整日下不去，不能為陛下操持飲食，您說說，臣妾為您分憂可好？”
在周皇后面前，朱歡的偽裝是最少的。
他的嘴角動了動，沉聲說道：“北面傳來消息，京城陷落當晚，秦王出現，率領守軍頑強抵抗，最后突圍出城。”
這件事壓在朱歡的心里好幾日，猶如一個夢魘似的。
“秦王出現了？！”
周皇后驚訝地張大嘴巴，問道：“秦王不是在三清山遇難了嗎？尸體都安葬了……”
朱歡微微頷首：“朕也以為他死了，可是他沒死還躲了起來，最后偷偷地回到了京城。”
“朕離開了京城，帶著滿朝文武向南逃生，他卻留在了京城抗擊北蠻。”
“皇后，你可知道天下人會怎么看待朕？又會怎么看待他秦王？天下人會服朕嗎？”
周皇后拉著朱歡的手，柔柔一笑：“陛下，您是皇帝，是大乾的皇帝，當初登基大典有天地為鑒呢！”
“就算陛下您南遷，您依舊是大乾的正統，沒有人能取代陛下的位置。”
“現在陛下還有了孩子，是個男孩兒，他承繼了陛下的血脈，更是未來大乾的希望。”
周皇后的話令朱歡焦躁不安的心情逐漸平復。
“陛下，就算秦王還活著又怎樣？他還不是要遵從陛下您的旨意？”
“陛下您現在應該想的是到了江南要怎么辦，再就是為我們的孩兒想一個名字。”
按理說給皇子，尤其是皇長子起名字是一件大事，應該召集官員商議。
奈何國都淪陷，山河破碎，又是在運河上逃命，所以起名字這件事就耽擱了。
周皇后的話提醒了朱歡。
他緩緩起身，在船艙里面來回踱步思索著。
北蠻入侵、家國破碎、都城淪陷，一件件事情悉數鉆進了朱歡的腦海中。
“這個孩子是朕的第一個孩子，未來是要承繼大統的。”
“乾為八卦之首，這六十四卦中第一卦即——乾為天，象征天、剛健、君王等等。”
“《易經》中講‘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’，朕希望這個孩子能剛健、自強！”
朱歡停下腳步，眼眸晶亮，顯然已經有了決斷。
“朕給他起名——承乾！”
周皇后聽到“承乾”二字，美眸中閃著光。
“承為承接、延續，乾為天，陛下，這孩子一定能承襲陛下您的雄心壯志，未來，為陛下分憂解難！”
孩兒起一個什么樣的名字，周皇后其實不甚在意，叫什么都是她的孩兒。
不過，從朱歡給孩子起的名字上，周皇后看到了朱歡的殷切希望。
這個孩子，未來必定會成為大乾皇位最有力的繼承者。
朱歡快步走到了床榻邊，握住周皇后的纖手。
“待到了金陵，朕就正式冊封承乾為皇太子！”
朱歡急于立下皇太子，不是多么喜歡朱承乾這個皇長子。
而是朱歡感受到了威脅，來自秦王朱玉的威脅。
朱歡清楚當年朱晟到底傳位給了誰，他這個皇位來路終究不正。
只有確立了繼承人，讓他朱歡的權力有效延續，才能震懾宵小之徒胡思亂想。
景泰四年，九月初，秋。
北蠻占領京城的十日后，終于修整完畢，開始向整個北直隸用兵。
北直隸的山北縣、大興縣、長津縣、萬壽縣成了北蠻人的進攻對象。
蝗蟲一般的北蠻軍出擊，苦了這四縣百姓。
這一日，北直隸山北縣某處官道上，上千大乾百姓正在被驅趕著，往北走。
上千大乾百姓有男有女，男的約莫有兩百多人，剩下全都是女子。
“快點走！快點走！”
北蠻一個百夫長揮舞著鞭子，喊道：“前面就是今晚的宿營地，李大人說了，天黑之前扎營扎不成，誰都沒飯吃！”
在百夫長的呼喊下，大乾的百姓們不禁加快了腳步，不敢拖延。
在一眾百姓中，有兩個披頭散發的姑娘，左面那個臉上黑乎乎的，抹了不知道多少鍋底灰。
右邊的那個稍好一點，也是臟兮兮的，好像逃難的。
“小姐，怎么辦？再往前可就到紫荊關了，這群北蠻人到底要干什么？”右面的姑娘壓低聲音，對身旁的“小姐”說道。
滿臉黑乎乎的狼狽“小姐”聞言，小聲說道：“噓！別嚷嚷被北蠻兵注意到可不得了。”
“他們要抓咱們去北蠻，當奴隸賣了，你看這些人都是要去當奴隸賣的。”
“夏荷，你要記住了，就保持這個樣子，千萬不能被北蠻人注意到。”
夏荷嚇得眼淚都流出來了，她拉著黑臉“小姐”，道：“小姐，要不然今晚咱們趁機逃跑吧？”
“趁著北蠻兵睡著了咱們溜走，北蠻兵未必能抓到咱們的。”
“小姐”卻搖了搖頭：“不，貿貿然行動太危險，咱們要等！等出現什么意外的混亂，再趁機逃命。”
“小姐”思維縝密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。
聽到她的話，夏荷急得快哭出聲了，道：“咱們真能等到意外嗎？陛下逃命去了南邊，根本不管咱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