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五年，五月末，江南。
春末，江南已經有了幾分暑氣。
金陵城，皇宮，武英殿。
大乾丞相王瑾正在侃侃而談，道：“陛下，下個月就是年中，夏稅收繳宜早不宜遲。”
“老臣以為，應從現在開始做準備，畢竟，北蠻在北面蠢蠢欲動，越早收好夏稅越好啊！”
朱歡高坐在龍椅上，聞言思索片刻，道：“丞相所言極是，就這么辦吧！”
說完，朱歡環視群臣，道：“諸位愛卿可還有什么事要議？”
連續商議了快兩個時辰的事務，朱歡疲乏得很。
“陛下，末將有事啟奏！”
當眾人以為要退朝的時候，有一人從武將陣營那邊走出。
鎮江水師指揮使戴興拱手出列。
“戴愛卿？你有什么事？”
朱歡對戴興感官很不錯，話不多、事情辦得干凈利落。
訓練水師、招募水軍、督造戰船，戴興每一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條。
“陛下，臣請陛下準許，水師從遼東購置一種新式兵器，武備我鎮江水師！”
哦？朱歡聞言微微一怔，問戴興：“戴愛卿，鎮江水師有什么武器需要從遼東購置？”
遼東都是步軍，居然還有水師能用到的玩意兒？
戴興點了點頭，一臉的正色。
“陛下，遼東軍中有一營名為‘神機營’，神機營善用火器，末將雖然在江南，也看過遼東軍作戰的戰報。”
“末將以為，遼東軍的火器同樣能用于水戰，且裝備了火器的戰船，戰力提升至少會有兩成到三成！”
兵部尚書趙杰聞言，眼珠轉了轉，問戴興道：“戴大人，你想購置遼東的什么火器？據本官所知，遼東的火器生產速度可不快。”
“東海的秦王殿下也想組建火器部隊，好不容易買的‘永樂火銃’還是遼東神機營用過的。”
言下之意，你想買火銃，遼東不一定能賣給你。
戴興微微頷首，道：“誠如趙尚書所言，末將要買的不是火銃，而是火炮！”
“遼東軍的神武大炮威力驚人，便是軍營的寨墻都能摧毀，假如放在船只上，與敵人交戰遠處用大炮轟擊——”
戴興的眼珠里綻放出興奮的光芒。
“任憑北蠻的水師有多少條船，都不會是我鎮江水師的對手！”
朱歡聞言眼眸流轉，看了看戴興，又看向了工部尚書蒼皓，問道：“將火炮放在船只上？蒼大人，依你的經驗看，這辦法可行否？”
工部尚書蒼皓被皇帝點名，只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，臣并未見過神武大炮的實物，不過臣聽說神武大炮極重，發射炮彈的時候會震顫不止。”
“將神武大炮與船只結合，恐怕只有當下的四艘樓船能承受得住神武大炮激發時候的顫動。”
蒼皓并未將話說死。
“至于到底能否結合，實戰怎樣，一時半刻臣也無法確定，請陛下恕罪。”
朱歡思索著，衡量戴興的辦法能否奏效。
片刻之后，朱歡有了決斷：“好，戴愛卿朕準許你購買遼東的神武大炮！”
聽朱歡準許，戴興心中一喜，不過他還有其他的難處沒有解決。
戴興拱了拱手，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，神武大炮造價高昂，遼東也從未往外出售神武大炮，還請陛下您……給鎮江水師撥銀兩，購買大炮。”
戶部尚書裘德眼睛一斜，瞥了戴興一眼，輕笑一聲：“戴大人，為了支持你的鎮江水師，朝廷已經斷斷續續地拿了十二萬兩銀子出來。這才幾個月時間？十二萬兩銀子，鎮江水師就用光了？連購買大炮的錢都沒有？”
朱歡看著戴興，也很納悶兒，怎么那么多銀子這就沒了？
戴興只好解釋道：“陛下、裘尚書，水師打造戰船耗費的銀兩頗多，還有招募新兵之后，每個月的軍餉也是一筆開銷。”
“陛下有所不知，遼東的火炮價格昂貴，若是要買沒有兩千兩銀子根本不會出售，四門火炮就是八千兩銀子。”
“再加上火炮的配件，以及彈藥等等，加起來四門火炮要花費上萬兩銀子。”
這么多？！
朱歡不聽不知道，一聽方理解為什么戴興要伸手要錢了。
“這火炮竟如此昂貴？就不能便宜一些嗎？”朱歡問道。
戴興苦笑著說道：“陛下，普天之下能造出火炮的只有遼東，據說這東西造價的確很貴，以遼東的本事一年能造出的火炮數量也是有限的。”
朱歡微微瞇起眼睛，看向秦蜀：“秦將軍，你怎么看？”
朱歡有些拿不定主意，問計秦蜀。
秦蜀則回答得很是干脆：“陛下，水戰末將不懂，但末將知道戴大人是行家，既然戴大人都這么說了，末將相信戴大人的判斷！”
聽秦蜀都這么說，朱歡也就不再猶豫。
“好，向遼東采購神武大炮的事情，就交給兵部，趙杰，你與宋大人一起負責此事。”
趙杰、宋濂聞言齊齊走出來領命。
“微臣，遵命！”
朱歡叮囑趙杰與宋濂，道：“朝廷正值抵御外敵之際，內憂外患，務必與遼東好好商議，能省則省。”
宋濂是林楓的岳父，如今又是朝廷的兵部郎官。
將事情交到宋濂手里，朱歡相信林楓會給宋濂幾分薄面的。
群臣中最高興的當數戴興，他的確是一個優秀合格的水軍將領。
就算沒見過大炮，只憑茫茫多的軍報，就可以想到將炮與船結合，應用大炮于水戰。
戴興相信，在未來的水軍之中，炮與船的組合，必定會成為主流、大放異彩！
朝議結束，朱歡將丞相王瑾、將軍秦蜀一并留下，三人在御花園中漫步。
“朕昨日又收到消息，稱秦王在東海又募兵不少，而今東海已經有了五萬大軍。”
朱歡背著手，眉頭微蹙，臉上的神情極為復雜：“朕是又憂慮，又高興啊！”
秦蜀聞言覺得奇怪，恭敬地問朱歡：“敢問陛下為何憂慮又高興？”
朱歡輕嘆一聲，悠悠道：“東海雖然不如江南富庶，底蘊卻不薄，潛力巨大，今日秦王能募兵五萬，明日就能募兵十萬。”
“如若北蠻進攻江南，朝廷損兵折將，就算將來能驅逐北蠻，光復河山。”
“秦蜀，你說這江山還會繼續是朕的嗎？朕能不憂慮嗎？”
秦蜀眨了眨眼，終于明白了朱歡為何憂慮。
他思索了片刻，道：“東海畢竟就那么大點兒地方，等到驅逐北蠻韃子與回人，陛下回到中原。”
“以中原、江南、嶺南之地，對付一個東海還不是手到擒來？陛下勿憂。”
丞相王瑾撫須，道：“秦將軍，你是武人，考慮得沒那么多，老夫可以肯定，真到了那一天想對付東海絕對沒那么容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