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直隸大都城。
皇宮，武英殿。
武英殿內，一青年正襟危坐，他頭戴玉冠面容清秀里透著一股子虛弱。
一襲淺紅色窄袖錦繡蟒袍，文質彬彬臉上掛著一縷憂慮之色。
這副模樣、打扮，若不是四周坐著的都是北蠻重臣，乍一看還以為他是大乾的親王。
他名為亦思馬因，是北蠻大王達延汗的胞弟，從小體弱多病不能上馬殺敵，故多年來一直生活在神武城。
達延汗南征之后，大都城缺少一個能坐鎮的人，就將他從神武城接到了大都城。
亦思馬因生在神武城，長在神武城，卻對漢家的文化極為癡迷、推崇。
他在北蠻攻破京城后，曾給達延汗寫信，信中提出“欲為天下之主，需融入漢家”的驚世駭俗的言論。
也是因為這種言論，亦思馬因被許多北蠻貴族所不喜。
戶部尚書阿拉欽、吏部尚書李牧、刑部尚書陳玉，以及工部尚書阿勒坦悉數坐在武英殿內。
除了四位重要的文臣之外，征東將軍阿拉泰、征西將軍秦翔、征北將軍蘇劍亦來到這里。
戶部尚書阿拉欽眸子微微轉動，朝亦思馬因拱了拱手：“殿下，您今日召集臣等，不知有什么事？”
亦思馬因環視四周，眼睛在群臣的臉上掃了一遍，沉聲道：“半個時辰前，有哨騎探報，遼東軍的三千營又出現在了大都城附近。”
吏部尚書李牧微微蹙眉：“殿下，遼東軍頻繁出沒于北直隸各地，不是很正常嗎？大都城已然封城，遼東軍又打不進來，何必興師動眾？”
李牧對亦思馬因本就有所不滿，陰陽怪氣道：“殿下每日忙著搜羅漢人的書籍，吟詩作賦，臣等可每日忙碌得很！”
亦思馬因微微一笑，向眾人解釋：“本王知道諸位大人忙碌，哨騎不止探聽到三千營出沒，還有遼東的火器部隊與步軍出沒。騎軍、步軍、火器軍隊的人數加起來，怎么也有兩三千人，不可不防。”
刑部尚書陳玉面露凝重之色：“殿下，莫不是林楓聲東擊西，要進攻大都城？此人最擅長陰謀詭計，破虜山一戰他差點擊殺了馬騫，斬回軍七千之眾啊！”
工部尚書阿勒坦眉頭緊鎖：“不會吧？有賈將軍在公主嶺牽制，遼東軍敢打大都？能打得下來？”
休看北蠻貴族看不上賈宇這個漢人將軍。
真被遼東軍打到了面前，他們依舊要倚仗賈宇。
亦思馬因咳嗽了一聲，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這邊。
“諸位大人，本王召集諸位來是為了商議京城的防務，不管遼東軍會不會打來，京城的防務都需要增強。”
大都城現下有中央軍五千，這點兵力如果遼東軍全力進攻，撐不了多久。
征東將軍阿勒泰聞言，朝亦思馬因拱了拱手。
阿勒泰與工部尚書阿拉泰是兄弟關系，也是北蠻阿勒家族的中流砥柱。
阿勒泰輕聲詢問亦思馬因：“不知殿下有何計劃？從城中募兵？或者從國內調兵到大都？”
亦思馬因搖了搖頭：“國內兵力暫時被兄長抽調一空，無兵可用，本王想從城中募兵，招募一千北蠻兵、一千漢軍，再從各官員府中抽調。”
“本王已經調查過，我北蠻官員之中很多宅邸里都豢養著私兵、護院，湊一湊一千人不在話下。”
“有了這三千人再加上五千中央軍，就算遼東軍全力進攻，也足夠大都城守住城池，等待賈宇將軍來救援。”
征西將軍秦翔聽得暗暗皺眉。
亦思馬因要征集漢人當城防軍，還要從各個官員府中抽調私兵、護院。
前者會給城防埋下隱患，后者等于從權貴身上割肉，阻力必定不小。
秦翔思索了片刻，道：“殿下，漢人之中不少對我北蠻不滿，招募駐守城防不安全。”
“至于從各府邸中抽調私兵、護院，各位大人定然是不愿意的，請殿下三思。”
亦思馬因就猜到秦翔會這么說，沉聲道：“秦將軍，本王召集你們來，是希望你們能站在本王這邊，至于其他大人那邊本王會去處理。”
征北將軍蘇劍眨了眨眼，道：“殿下您有辦法說服他們？”
私兵、護院是權貴的私產，怎么可能愿意交出來？
亦思馬因指了指武英殿外。
“不急，等遼東軍對大都動手，他們自然愿意交出來的。”
亦思馬因的判斷沒錯，遼東軍很快對大都城展開了進攻。
當日下午，大都城，北門之外。
遼東神機營的六門火炮一字排開，對準了大都城的城頭轟擊。
“轟！”
“轟！”
“轟！”
震耳欲聾炮聲在大都城內回蕩。
遼東軍的炮擊對城防的威脅不算太大，卻嚇得城中的權貴們不敢出門。
當亦思馬因派人去說服他們交出私兵、護院的時候，他們極為配合。
就怕遼東軍殺入城中，到時候就不是只交私兵那么簡單了……
景泰六年，四月末。
江南，鎮州，鎮江城。
夕陽西下，鎮江城頭的廝殺還在繼續。
“砰！”
劉振遠一腳踢在北蠻兵腹部，將人從城頭踢了下去。
還不等劉振遠喘口氣，另一個北蠻兵怪叫著撲了上來。
染血長刀對準了劉振遠的面門，狠狠地劈砍。
血珠甩到劉振遠臉上，他微微側身，躲過了長刀攻擊，屈膝抬腿，就聽“咔嚓”一聲，北蠻兵的鼻骨被撞得斷裂，鼻口躥血。
“啊！”
北蠻兵哀嚎一聲，仰面倒地，不等他起來，劉振遠便提刀猛砍結果了他。
連續殺了數人，劉振遠的手微微發抖，不是害怕，而是因為力竭。
劉振遠已經廝殺了一下午，氣力消耗得極為嚴重。
令他絕望的是，北蠻軍好像殺之不盡。
殺了一批還有一批，殺死一個還有一個。
“唰！”
長刀劃破一剛剛跳上城頭的北蠻軍喉嚨，忽聽城外傳來鳴金聲。
正在攻城的北蠻軍，猶如潮水一般退去。
死守鎮江城的兵卒們則一一癱倒在地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。
劉振遠提著殘破的長刀，左右張望。
城頭遍布著戰死的己方以及北蠻軍尸體，血流成河。
劉振遠對這樣的場景已經麻木了，他強撐著身子，喊道：“打掃戰場，小心戒備！”
收尸隊的人走上城頭，將尸體分別處理。
北蠻軍的尸體扔下城，自有北蠻的收尸隊收尸，己方的就抬下去。
受傷的兵卒也有人攙扶著下去治療，不過，城中的草藥已經所剩無幾。
傷兵只能接受傷口的清洗、包扎，藥物少得可憐。
劉振遠在城頭待了小半個時辰，待一切處理好，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下城頭，麻木機械地去了放飯的地方，與眾軍卒一起用飯，猶如一具行尸走肉。
飯食說不上好，也說不上差，除了沒有肉食之外，一切都算正常。
為了應對圍城，秦蜀有先見之明囤積了許多糧食，使得城中的糧食供應很充足。
用過飯，劉振遠領著親信劉沺去城中巡視。
他每日都要去糧倉、武備庫、傷兵營去轉一轉，巡視這三地的情況。
傷兵營位于城中中心地帶，當前里面有八百多傷兵。
一走進傷兵營，就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呻吟聲，還有一股子濃郁的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