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無人，溫之遙的房門也是大開著，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，溫嶼森眉頭緊皺。
“遙遙？”
無人應答。
“這是跑哪去了……”
溫嶼森心中涌現起不安，心臟猛地跳動起來，似是要跳出胸腔。
他回頭一看，正巧發現了溫之遙留下的那張紙條。
溫嶼森連忙大步走過去，指尖輕輕拿過那張紙，低頭看去。
可剛觸到那字跡，他便驚異地瞪大了眼睛。
這字跡干凈利落，與溫之遙從前那潦草馬虎的筆跡截然不同！
人會成長，性格會漸漸發生改變……可短短時間內，字跡也不該有這么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溫嶼森怔怔地盯著那行字，良久無言。
那一刻，他再也無法自欺。
不管做了多少心理準備，當這一瞬間迎面而來的時候，他的情緒也抑制不住，似火山爆發一般噴涌而來，擾亂了他的心境。
他沉默地站在原地，低著頭，將那紙條緊緊揉皺了捏在手心里。
溫嶼森的表情隱在陰影中，一時間心口悶得厲害。種種壓抑的情緒全都纏繞在胸口，久久不散。
門鎖“滴”的一聲響，打斷了這份死寂。
溫之遙推門而入，手里拎著早餐和藥品，表情淡淡。
她一抬眼發現溫嶼森正站在桌旁，還被嚇得一愣。
她回神道：“哥哥，你怎么起這么早？身體好些了嗎？”
她揚起笑意來，走過去將早餐和藥袋放在餐桌上，眼里的關切不假，“怎么樣，燒退了嗎？”
溫嶼森呆滯地抬頭，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眼前的“妹妹”。
溫之遙也敏銳地捕捉到了溫嶼森的反常，她眸光微閃，沒有表現出來，還是照舊地對著他笑了笑。
她打開袋子挨個拿出了早餐。
“哥，我看你昨晚沒怎么吃飯，先隨便吃點什么填填肚子吧，粥還熱著……”
“我妹妹……”
溫嶼森眼神陰郁地盯向了溫之遙，聲音低啞，帶著冷意。
溫之遙的動作頓了下，極快地反應了過來。
終于到這一天了嗎？
她心口一緊，忽覺手指有些發麻，但面上依舊淡定，波瀾不驚地轉過身去，毫不避諱地迎上溫嶼森銳利又探究的眼神。
溫嶼森手里還緊握著那張紙條，指甲死死掐進了自己的掌心里。
“她在哪？”
這話他問得極輕，卻比任何暴怒的質問都要沉重。
溫之遙站在原地無言地眨了眨眼，眼神一瞬間變得復雜。
她并不意外溫嶼森會發現，只是沒想到，要坦誠相待的這一天來得這么快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她緩緩松開了手里的袋子，目光平靜地輕聲回應了他：“抱歉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溫嶼森的瞳孔緊緊收縮，語調忽地拔高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你取代了她的身份，卻不知道她在哪里？！”
溫之遙抬起頭同他對視，語氣冷靜得沒有波瀾，“我沒有傷害她，至于她在哪兒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況且我也是被迫來到這里的，其余的信息我一概不知，我能告訴你的也只有這些。”
難道要她說這里原本就是一本小說，你們所有人都是只是別人撰寫出來的角色嗎？
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溫嶼森的呼吸亂了起來，正急促喘息著。他不能接受溫之遙這套說辭，情緒瀕臨崩潰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他低吼出聲，“為什么會變成我妹妹的模樣？！”
這是溫之遙第一次直面溫嶼森失控的情緒，明明是與她極其相似的一雙眼，此刻卻帶著冰冷的情緒。
但她對溫嶼森說不出什么重話，表情反而是逐漸柔和下來。
“這件事我很難和你解釋清楚，當然，說了你也不會相信。”
她的聲音極輕，“我只能告訴你，但若是你妹妹一直留在這里，她的結局也并不會好。”
溫嶼森怔住。
“結局？你知道她會遭遇什么？”
“她會被溫月害死。”
溫之遙直視著他，輕飄飄地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，“如果不是我出現，用她的身份活下去，她遲早也會被溫月害得慘死街頭。”
溫嶼森整個人僵住，指尖微微顫抖，那張紙條也墜到了地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溫之遙心里也泛起酸楚，聲音低啞：“或許……離開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才是一種解脫。至少她不會再受到溫家父母給她帶去的傷害，也不用再面對這些糟心的人和事。”
溫嶼森渾身失了力氣，他無力地后退一步，茫然又痛苦地跌坐到了椅子上。
其實溫之遙說得對，只不過溫嶼森一直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件事。
從前的“溫之遙”狀態差到了極致，甚至幾次尋過死。就算把強行她繼續留在自己身邊，也只會讓她活成一具行尸走肉……
倒不如真的讓她解脫。
溫嶼森痛苦地閉上眼睛想，原來他是這么的自私。
半晌，溫嶼森啞著嗓子，抬眸看向眼前之人，眼中滿是疑慮。
他艱難地問：“那你呢？你又算什么？”
溫之遙垂下眼沉默了片刻，輕輕一笑，“我只是個……代替她活下去的人罷了。我很感激她，因為她，我才能再活一次。”
話音垂落，溫嶼森眼中閃過復雜的暗色，痛楚不減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什么也說不出來。
溫之遙走上前一步，語氣堅定：“不管怎樣，哥哥，我不是你的敵人。”
“我和你一樣，希望她能過得幸福，她原本該得到的東西，我也在替她爭取回來，這些你都看在眼里吧？”
“……她不會回來了，是嗎？”
溫嶼森喉嚨發緊，他看著眼前的“妹妹”，一時分不清心中那份緊縮著的疼痛到底是何種情緒。
憤怒嗎？當然是有的……
可不知為何，他就是對眼前的溫之遙狠不下心來。這段時日相處的點點滴滴浮現在腦海，溫嶼森發現她說的半點不假。
她從未做過壞事，甚至還將曾經欺負過溫之遙的人都收拾了一遍。
他們并不是敵人。
溫之遙終于頹然地垂下眼眸，一手抬起，寬大的手掌掩住了雙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