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公子,上官小姐,朱老請來了。”
話音落下,周承安推門而入,身后跟著一位老者。
這老者年約古稀,須發皆白,臉上皺紋如刀刻斧鑿。
尤其眼角處紋路深刻,顯是常年凝神細觀所致。
他身形略顯佝僂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,看似普通。
但一雙眼睛卻迥然有神,開闔間精光內蘊。
只是面色隱隱透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白,呼吸也比常人稍顯短促,似有沉疴在身。
此人正是通寶齋青云城分號的首席鑒寶師,朱淵,人稱朱老。
因其眼光毒辣,經驗豐富,性情又頗為耿直,在青云城鑒寶行當里頗具聲望。
“陳公子,上官小姐,這位便是本齋的朱老,最擅鑒定各類天材地寶、奇物古玩。”
周承安側身介紹,態度恭敬。
顯然,這位朱老在通寶齋地位不低。
朱老微微頷首,目光首先落在陳二柱身上,帶著審視,但并無倨傲,只是慣常的嚴謹。
他對周承安如此鄭重其事地請他來鑒定一物,心中雖有幾分好奇,卻也并未太以為意。
以他的資歷,什么寶貝沒見過?
“朱老,有勞了。”
陳二柱起身,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。
朱老擺擺手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不必多禮。周主管說得鄭重,不知是何寶物,讓老夫一觀。”
語氣平淡,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離。
陳二柱也不多言,再次探手入懷,心念微動,從玉佩空間生命古樹旁攝出那顆生命果實。
金光微閃,異香再次彌漫靜室。
“嗯?”
朱老渾濁卻精亮的眼睛在金光出現的瞬間便是一凝。
待那拳頭大小、道韻天成的金色果實完全呈現在他眼前。
尤其是那股精純磅礴、直透神魂生命本源的氣息撲面而來時。
他那張古井無波、布滿皺紋的臉龐,瞬間凝固了。
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。
那雙閱寶無數的眼睛瞪得滾圓,死死地盯著陳二柱掌中的金色果實。
臉上的平靜被極致的震驚、難以置信、乃至一絲癡迷所取代。
他下意識地上前兩步,幾乎將臉湊到果實前,鼻翼翕動,貪婪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唔……”
一聲極其舒泰、仿佛壓抑了數十年的痛苦得到緩解的呻吟,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深處溢出。
只見他臉上那層不健康的青白之氣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了一絲。
佝僂的腰背似乎也挺直了些許,呼吸都變得悠長起來。
“這、這這……”
朱老的聲音顫抖得厲害,伸出枯瘦如雞爪、卻異常穩定的手,似乎想觸碰,又怕褻瀆了這天地奇珍。
最終只是懸在空中,微微發顫。
他仔細端詳著果實上的天然道紋,感受著那純粹的生命律動,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“生命本源……如此精純磅礴……聞所未聞……見所未見……”
朱老喃喃自語,仿佛陷入了某種迷醉的狀態。
“老夫……老夫早年于‘黑風澗’探險,被陰煞之氣侵入肺腑,傷了根基。”
“數十年來,每逢陰雨天氣便如萬蟻噬心,修為更是停滯不前……”
“多少丹藥,多少靈物,都只能稍稍緩解……”
“可、可只是聞了這果實的氣息片刻,老夫便覺肺腑間的陰寒刺痛消減了大半,渾身暖洋洋的。”
“仿佛……仿佛沉疴盡去!”
他猛地抬頭,看向陳二柱,眼中再無半分疏離與審視,只剩下無比的激動與渴望。
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。
“這位……這位小哥!此、此等神物,你……你是否愿意割愛?”
“不,不通過拍賣,直接售予老夫?價格好商量!”
“哪怕傾盡老夫畢生積蓄,也、也……”
他急切地上前半步,語氣近乎哀求。
陳二柱微微一怔,沒料到這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鑒寶師,竟會如此失態,甚至不顧規矩,想要私下購買。
他不由看向周承安。
周承安此刻臉色一沉,上前一步,擋在朱老與陳二柱之間,語氣帶著責備。
“朱老!慎言!您老也是齋里的老人了,怎可如此壞了規矩?”
“陳公子既已答應將此物委托本齋拍賣,豈有私下交易之理?”
“你若真想要,待拍賣會上,與其他客人公平競價便是!”
朱老被周承安一喝,渾身一震,從那種極度的渴望中清醒過來。
他看了看面色不悅的周承安,又看了看神情平靜無波的陳二柱。
臉上激動之色漸漸褪去,化為深深的失落與無奈。
他長嘆一聲,退后半步,對著陳二柱和周承安分別拱了拱手,頹然道。
“是老夫……老夫失態了。見寶心切,一時昏了頭,還請公子與主管見諒。哎……”
他搖頭苦笑,看著那顆生命果實的眼神依舊充滿了不舍與眷戀。
“如此神物,一旦上拍,不知會引來多少豪強爭奪,老夫那點家底,怕是連參與競價的資格都沒有了……”
見他恢復理智,周承安臉色稍霽。
但心中也對這生命果實的價值有了更直觀的認識。
連見多識廣、性子孤拐的朱老都如此失態,甚至不惜壞了行規,此寶之珍稀,遠超他最初預估。
“朱老,依您看,此物定為起拍價多少合適?”
周承安壓下心中激蕩,正色問道。
這才是當務之急。
朱老深吸幾口那令人迷醉的香氣,努力平復心緒,再次仔細端詳了生命果實片刻,沉吟道。
“此物……功效非凡,聞之可愈暗傷,延年益壽,固本培元,堪稱奪天地造化。”
“其價值,已非尋常靈石可以簡單衡量。”
“尤其對壽元將盡、或身有沉疴的高階修士而言,無異于第二條性命。依老夫之見……”
他頓了頓,伸出枯瘦的手指,比了一個“一”字,沉聲道。
“起拍價,至少一萬下品靈石!每次加價,不得低于一千!”
“一萬?!”
“天哪!”
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。
一聲來自上官瑤,她雖知此物珍貴,但一萬下品靈石的起拍價,還是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