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應(yīng)明終于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。
他抬起頭,看向系統(tǒng)光幕。
那行“刺客技能有效性檢查中……”的字樣依舊懸浮在那里,金色的光芒一閃一閃,像一只遲遲不肯閉上的眼睛。時間已經(jīng)過去太久,久到不正常。
“周客,你什么意思?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,但此刻聽來,那平淡里多了一絲不安。
他又抬頭看了看光幕,眉頭皺得更緊了:“奇怪,系統(tǒng)怎么還沒判斷好我的技能?”
周客沒有回答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最高處,俯瞰著劉應(yīng)明那張逐漸失去從容的面孔,嘴角掛著那個淡淡的、禮貌的微笑。
“我的話,是什么意思——”他頓了頓,目光從劉應(yīng)明身上移開,落在圓桌旁兩個一直沉默的身影上,“不如,請你問一下二號,以及五號?”
劉應(yīng)明愣住了。他順著周客的目光看向二號席位——
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(fā)、被所有人以為是“善于模仿聲音、善于演技的新生”的清冷身影。
她依舊坐在那里,一動不動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“二號?”劉應(yīng)明皺起眉頭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屑,“她不就是一個演技不錯的新生嗎?有什么好看的?”
雖然他這么說,但他的眉頭還是不由自主地皺緊了。
那是一種直覺的、本能的緊張,一種意識到事情可能已經(jīng)超出掌控的警覺。
二號動了。
那動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給所有人留出思考的時間。
抬起手,指尖輕輕點在自已面前的光幕上。那光幕微微一顫,然后開始緩緩下降。
一寸。兩寸。三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層正在下落的光幕,心臟幾乎跳出胸腔。
那個從始至終沉默的身影,那張被光幕遮擋了整場會議的面孔,正在一點一點暴露在光線中。
先露出額頭,再露出眉眼,再露出鼻梁,再露出嘴唇。
光幕完全降下。
那是一張清冷的面孔,五官精致,眼神銳利,嘴唇緊抿,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
。那張臉,在場的人有的熟悉,有的陌生。但所有熟悉這張臉的人,都在這一刻愣住了。
六號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莊……莊學(xué)姐?!”
五號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他撞得哐當(dāng)作響:“莊星遙?!你還活著?!”
四號那輕柔神秘的笑聲變成了一聲低低的驚呼:“天哪……”
二號——莊星遙——靜靜地坐在那里,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震驚的面孔,最后落在劉應(yīng)明臉上。
那目光里沒有憤怒,沒有得意,只有一種旁觀者的淡然。
“莊星遙……”劉應(yīng)明的聲音變得干澀,“你難道……一直都在這里聽著?”
他的神情已經(jīng)不再從容。
冷汗順著他的額角緩緩滑落,一滴,兩滴,滴在他那身深色的衣襟上,洇開一片暗色的痕跡。
他的手指微微顫抖,呼吸也變得急促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、近乎絕望的掙扎,“你不可能活下來!我安排的手槍——我安排的那個機(jī)關(guān)——你應(yīng)該死在花色欺詐里!你應(yīng)該死在那個老虎機(jī)前!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尖銳,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,隨時都會斷裂。
莊星遙靜靜地看著他,等他說完,等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消散。然后,她開口了,聲音依舊清冷,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:
“劉應(yīng)明同學(xué),不得不承認(rèn),你的計劃原本確實天衣無縫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轉(zhuǎn)向周客,那個坐在最高處的身影。那目光里,有一種復(fù)雜的、難以言喻的東西——
是敬佩?是感激?還是某種連她自已都說不清的嘆息?
“但你少算了一個變量。”
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,一字一句道:
“周客——這個變量。”
大廳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客身上,落在那張依舊平靜如水的面孔上。
莊星遙收回目光,看向那些困惑的、震驚的、難以置信的面孔,緩緩說道:
“我來告訴大家——他做了什么。”
她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,帶著一種講述傳奇般的莊重:
“在那個花色欺詐游戲的最后關(guān)頭,他突然拔下了一把老虎機(jī)上的手槍。”
“當(dāng)時,我們所有參賽的學(xué)生,都不理解這個唐突的、有些莫名其妙的行為。”
“他當(dāng)時也做了個解釋,但在我們看來,很明顯是編造的。誰都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。”
“有人以為他瘋了,有人以為他在耍帥,有人以為他只是想嚇唬人。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沒有人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變得更加深邃:
“但現(xiàn)在看來,一切都十分清楚。”
她看向劉應(yīng)明,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、帶著深遠(yuǎn)意味的笑意:
“周客——想必早就算到了你的計劃吧。他早就知道那把槍有問題,早就知道比賽結(jié)束后會有人被射殺。”
“所以他拔了那把槍,所以他打爆了系統(tǒng)設(shè)備,所以他讓那個精心設(shè)計的殺局——化為烏有。”
她轉(zhuǎn)向周客,聲音里帶著一種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贊嘆:
“他連這種事都能提前預(yù)見——的確是一個恐怖的天才。”
劉應(yīng)明的臉色已經(jīng)變得慘白。
他的嘴唇微微顫抖,手指死死抓著扶手,青筋暴起。
他猛地轉(zhuǎn)向五號——那個從始至終沉默寡言、不參與爭論、不表達(dá)立場的身影。
“那……那你是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五號動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那姿態(tài)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、沒有存在感的五號,而是一個帶著一絲痞氣的聲音的家伙。
“啊,既然都被周客看出來我是誰了——”他的聲音音調(diào)也變得不一樣了,不再是那種平淡的、沒有起伏的語調(diào),而是一種大大咧咧的、帶著笑意的、讓人忍不住跟著笑的聲音,“那我也沒必要演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點在自已面前的光幕上。光幕緩緩下降,露出一張棱角分明、劍眉星目的面孔。
五號——李寒鋒——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張揚(yáng)而肆意,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,也帶著一種看戲看夠了的滿足。
“劉主席,你好呀!”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,帶著一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歡快,“看到我活著,有點失望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