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亦煙又悄悄的看了霍景堯一眼。

    這頓飯，因為有了舒家的加入，變得更熱鬧了。

    餐桌上歡聲笑語不斷，倒是霍景堯和云亦煙都有點沉默。

    只有提到他們的時候，他們才會回答一兩句，并不是很熱情。

    云亦煙是想努力的融入到這歡樂的氣氛，因為她也比較少回霍家，并不想給公婆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
    可是，她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

    晚飯過后，時間也不早了。

    送走池夜和舒薇意，霍父看了一眼正在熱聊的婆媳倆，朝霍景堯招了招手：“你過來一下。”

    霍母注意到了，問道：“你找景堯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找嗎？”霍父回答，“我問問兒子近況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哎喲，好好的問你話，你倒是這個態度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女人聊女人的，我們男人聊男人的。”霍父揮揮手，“誰也別管誰。”

    霍景堯已經起身，跟在霍父身后了。

    就算再成功，在父母面前，也永遠得乖乖的。

    “爸，”霍景堯說道，“有什么事，還得單獨到這里來說。”

    “你還記得，你在這里，跟我說過什么嗎？”

    他點點頭。

    “確定記得？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說，讓你接納云亦煙。她是我的這輩子唯一喜歡過的女人，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妻子。”

    霍父這才滿意的點頭；“既然記得，為什么不做到？”

    霍景堯挑了一下眉：“做到？”

    “當初，是你把云亦煙帶回家，不顧她在外面的聲名狼藉，不顧她混亂的感情糾葛。行，既然你這么的死心塌地，那我就成全你順著你。可是，今天你們回來，我看著卻不像是那么回事了。”

    霍景堯回答：“今天一切不是都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什么好，哪里好了。”霍父的臉板了起來，“貌合神離！”

    他卻笑了。

    連父親都看出來了。

    “這個成語用得好。”霍景堯說，“形容得……讓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。”

    “我雖然年紀大了，但是誰沒有年輕過？”霍父反問，“之前你們兩口子回來老宅家里，恩恩愛愛，甜甜蜜蜜，恨不得當一對連體嬰，眼神里都是噼里啪啦的火花。現在呢！火花呢！哪里去了？”

    “哪能一直都有火花啊……愛情最后都會慢慢的歸于平淡。”

    “少跟我扯這些。你和云亦煙怎么了，如實說。”

    霍景堯的語氣有些無奈：“真的沒什么。”

    霍父盯著他：“我告訴你啊霍景堯，日子是一天一天的過出來的。你既然選定了云亦煙，就不要有別的想法。安心踏實的生孩子，帶孩子，和絕大多數普通人一樣，聽到沒有？”

    “爸，”他問，“我們是普通人嗎？”

    “對啊，不然？你還能是外星人？背后長翅膀了？”

    “有時候發現，您也挺幽默的。”

    霍父氣得吹胡子瞪眼：“我跟你正兒八經的說，你倒是在這里跟我插科打諢了。”

    “爸的成語用得越來越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皮癢了。”

    霍父伸手就打了她一下，還來了真格的。

    霍景堯沒有躲，也沒有喊疼：“爸的話，我記住了。”


    “記住就行。下次再回來，我要看到你們跟之前一樣。夫妻倆要是再像今天這樣，我就打斷你的腿。”

    霍景堯只是笑。

    下次？

    還有下次么？

    沒了吧。

    他給自己立下了一個“渣男”人設，正在慢慢的融入到這個人設里面去。

    霍景堯自己都覺得自己挺混蛋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，在他用語言化作利刃，傷透云亦煙的心的時候。

    疼嗎？亦煙。

    沒關系的，他也疼。

    疼著疼著，就疼習慣了。

    而且，現在越疼，以后就越不會疼。

    現在云亦煙的疼痛和難受，還有他陪同一起。

    以后他不在她身邊了，她就不會疼了。

    多好。

    霍景堯想，他真是一個完美的導演，親手導了一出自己的戲。

    臨走的時候，霍母跟往常一樣叮囑，念叨——

    “都老大不小了，是該要好好的考慮考慮，要孩子的事情了。現在還不算晚，兩個人都要加油要努力啊，你看看別人，都有白白胖胖的寶寶在身邊，你們難道就不想？”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兩個人都是無言以對。

    云亦煙看著窗外，霍景堯開著車。

    等紅綠燈的時候，云亦煙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
    霍景堯側頭看了她一眼：“在笑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發現，我們兩個都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了。”她回答，“以前，濃情蜜意的時候，有說不完的話，只恨時間太少，不能每分每秒都相守在一起。現在……坐在一起，都是沉默。”

    “累了。”霍景堯說，“想回家早點睡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開快點吧。”

    他挑眉：“安全帶系好了嗎？”

    云亦煙點點頭。

    綠燈一亮，車子的油門聲轟然響起，在寂靜的夜空里，格外的刺耳。

    車像是離弦的箭，嗖的一下就沖了出去。

    云亦煙覺得，要不是這一根安全帶綁住了她，她整個人能夠飛起來，然后撞上前面的擋風玻璃。

    這速度，太快了。

    她看著兩側飛快后退的樹，看著霍景堯超越了一輛又一輛的車，臉色發白，雙手緊緊的抓住安全帶。

    “霍景堯……”她說道，“我是讓你開快點，但也沒說，讓你開得這么快……”

    云亦煙都不敢看了，干脆閉上眼睛。

    感覺自己的這一條命，就系在霍景堯手里的方向盤上。

    可是閉著眼睛，雖然看不到，但是聽到油門轟鳴聲，而且也越發清楚的感受到，車子的漂移，左拐右拐，更是膽戰心驚。

    云亦煙的心臟，都快要從嗓子眼里，跳出來了。

    “霍景堯！”她大聲的喊他，“慢點！”

    她又不敢去碰他，這么快的速度，稍微有點不慎，那么就會釀成大禍的。

    “霍景堯霍景堯！”云亦煙一遍又一遍的喊道，“我讓你慢點！我害怕！我真的很害怕！”

    她的聲音尖銳，卻被轟鳴聲蓋住。

    “霍景堯！”

    差一點，云亦煙都想說，自己還懷著孩子，經受不住這樣的刺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