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湘文在旁邊聽得心都揪了起來。
這么多年?那得是多危險的日子?
陳硯君的目光掃過鄭湘文,聲音低沉了些:“豹哥那個人,精得跟鬼似的。要不是他利欲熏心想著把自己洗白,想搭上顧維這條線往上爬,我也沒機會。就算我是他手下的頭號打手,最核心的賬本和證據,他誰也不讓碰?!?/p>
他忽然抬眼真誠地看向謝冬梅:“這事兒說到底還得謝謝謝姨您。要不是您讓我跟顧維搭上線,給了豹哥一個他自以為能抓住的梯子,他不會這么快露出馬腳。我們這網還不知道要撒多久?!?/p>
謝冬梅眉毛一挑擺了擺手,掩不住眼底的激賞:“別往我頭上戴高帽。我就是個開醫館的,動動嘴皮子。這天羅地網是你們拿命去鋪的,這功勞我可不敢領。你們才是英雄?!?/p>
鄭湘文看著陳硯君,這個平時看著有些吊兒郎當,笑起來一口白牙的男人,原來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,扛著這樣沉重的使命。
在金錢、權利、紙醉金迷的誘惑里,他竟然能守住自己的本心,堅定地插進罪惡的心臟。
這才是真正的英雄。
鄭湘文的眼神里,不自覺地流露出了心疼、敬佩與擔憂。
那目光太燙,直直地燒進了陳硯君的心里。
他看著她為自己揪心的模樣,喉頭猛地一哽一股熱流直沖眼眶。
那句已經在心里盤桓了無數個日夜的話,幾乎就要脫口而出。
可他的視線一轉,看到了旁邊還站著一臉探究的陳逸嵩,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現在不是時候,不能唐突了她。
這一瞬間的電光石火,屋里另外兩個老狐貍看得分明。
陳逸嵩最先反應過來,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:“哎呀,你看我這記性!待會兒還得去趟省里開會。硯君你好好養傷,我忙完再來看你。”
他說著,又轉向謝冬梅:“謝姨,湘文,那我就先走了?!?/p>
謝冬梅也站起來,順手就把凳子歸到了原位:“正好,逸嵩我搭你的車,我那醫館離省政府大院不遠。省得我再蹬我那二八大杠,一把老骨頭都快蹬散架了?!?/p>
說完,她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,路過鄭湘文身邊時只淡淡地丟下一句:“湯都涼了?!?/p>
“媽!”鄭湘文下意識地喊了一聲,臉上瞬間漲得通紅,眼看著謝冬梅和陳逸嵩就這么一唱一和地走了出去,還體貼地把病房門給帶上了。
屋里,瞬間只剩下她和陳硯君兩個人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,鄭湘文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,最后目光落在了床頭柜的保溫盒上:“??!湯!我……我給你盛湯!”
她慌亂地擰開蓋子,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溢滿了整個病房。
她笨拙地倒了一碗,瓷勺在碗沿上磕碰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那個……你,你肩膀有傷,我喂你吧?!彼t著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端著碗挪到床邊。
陳硯君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著她,眼睛里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他聽話地用右手撐著床,慢慢坐直了些。
鄭湘文舀了一勺金黃的雞湯,小心地吹了吹才送到他嘴邊。
他就著她的手,一口一口地喝著。
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,看得鄭湘文的臉越來越燙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一碗雞湯,仿佛喝了一個世紀那么長。
等他喝完,鄭湘文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,長長地松了口氣伸手想扶他躺下。
可她的手剛碰到他的胳膊,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手緊緊抓住。
鄭湘文渾身一僵,像被電了一下想抽回手。
陳硯君卻沒放,他看著她的眼睛,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鄭重:“湘文,之前……我一直沒回應你,不是我心里沒你。”
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,極清晰。
“跟著豹哥,我不知道自己哪天就回不來了。我更怕……怕他會查到我身邊的人,會對你們不利。我不敢,我不敢拿你的命去賭?!?/p>
鄭湘文怔住了,她沒想到是這個原因。
陳硯君攥著她的手,緩緩地、堅定地放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。
隔著一層薄薄的病號服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強而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。
“現在,豹哥倒了,我也安全了。”
他凝視著她,眼里的火苗幾乎要將她融化。
“鄭湘文,做我對象,好不好?”
陳硯君的聲音不高,甚至因為傷口的緣故帶著一絲微弱的沙啞,卻像一顆石子不偏不倚地砸進了鄭湘文那顆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里,激起千層巨浪。
整個病房里,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手心的溫度那么真實,真實得讓她有些恍惚。
鄭湘文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,心里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激動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幾乎要噴涌而出。
可那股熱流剛沖到眼眶,理智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。
她眼里的光,像是被風吹了一下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,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:“我……我離過婚,還生過孩子……”
這幾個字,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。
在街坊鄰居嘴里,她就是那個離了婚的女人,是個累贅不值錢了。
她可以不在乎那些人的眼光,可陳硯君不一樣。
他是個英雄,前途無量。
她怎么能……
陳硯君的手猛地收緊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嵌進自己的血肉里,不容她有絲毫退縮。
他看著她那雙瞬間失去神采的眼睛,心疼得像是被針扎了一下,語氣卻愈發堅定:“離過婚生過娃,然后呢?”
鄭湘文被他問得一愣。
“那只是你生命里很小的一塊,是你經歷過的事又不是你的全部?!标惓幘哪抗庾茻岫鴪远?,要把她心底那些自卑的冰全都融化掉,“我喜歡的是你,鄭湘文這個人,是那個明明自己日子過得一團糟,還會在路邊給乞丐一個饅頭的你。我喜歡你的堅毅果敢,喜歡你的善良聰慧,這跟離沒離過婚,生沒生過娃,有半毛錢關系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