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排下去后,江塵又看向來商量此事的董南煙:“現在義學里有多少人?”
董南煙立刻開口:“一共已有二百四十四人。”
“怎么才這么點人?”如今三山鎮已有近四千人口。
十四歲以下的孩童少說也有數百,義學的人數還是少了許多。
董南煙苦笑搖頭:“監鎮,您要求十四歲以下的孩童都來上學,但百姓未必愿意。
十四歲已是半個壯勞力,按朝廷規矩都要交稅了,在鎮里做工還能掙不少工分,那可都是口糧。”
“所以我估摸,不少人家都瞞了孩子年紀,只說已經十五,不讓來義學。”
江塵思忖一陣后開口:“十歲以上的孩子,但凡來上義學的,全算五個工分。”
董南煙眉頭緊皺:“這樣一來,恐怕會有不少人虛報年齡騙工分。”
“而且我們現在已經照看不過來了,人再多,更沒法教了。”
江塵輕出一口氣,人手不足也是個問題。
為了辦這義學,他已經把流民中認字過百的人都聘為先生,教孩童識字。
像董南煙這樣的,則要教算術、經義與典籍。
這一度讓董南煙幾人頗有不滿,他們本想在鎮上有些作為,說不定有一天也能由吏轉官呢。
現在,卻只能整日教孩子。
即便到了現在,仍對江塵的做法十分不理解。
江塵卻繼續說道:“我會讓人在縣里再多招些私塾先生,等開春之后人手會充裕一些。
這之前,你們就多辛苦一些,也可以讓那些學的快的,幫你們啟蒙新生。”
一直坐在旁邊的沈朗,見江塵唯獨對義學這么上心。
忍不住開口:“我已經去看過了,那些孩童,不會有一個人科舉入仕。
辦這么大的義學,除了空耗糧食、人力、物力之外,沒別的用處。
現在首要的,還是墾荒,屯田,養民。”
沈朗沒事也去義學看了。
據他所說,其中確實有幾個聰慧的,但沒有家學、也沒有門路,學一輩子也不會有任何出路的。
“沈先生說的,正是我心中所想。”董南煙立刻應和。
鎮上招來的讀書人,也早以沈朗為尊。
江塵搖頭,并未過多解釋:“先招進來就是,等開春之后,我有新東西教給他們。”
他腦中還有許多在現代習以為常、在這里卻聞所未聞的事物。
肥皂、玻璃、水泥,乃至火藥這類東西的制作都不難。
只可惜,他只能記得極其模糊的原理,具體制作需要大批量的嘗試。
所以他需要一批有基礎學識的人,幫他把前世見過的東西重新造出來。
這些孩童,只要能幫助復現出他腦中任何一個東西,現在投入的錢糧,那就全算不得什么了。
董南煙見江塵不似說笑,只得點頭應下:“那我盡快去辦。只是義學空間不夠,得多蓋兩間房。”
“鎮衙不是已經建了一半嗎?就在那里上課便是。”
沈朗聽到江塵這么說,也不禁動容:“這些孩子長大了,該是對你最忠心的人了。”
江塵笑笑:“我可沒想那么多,多讀些書,多懂一些道理總是好的。”
等董南煙離開后,江塵看向沈朗。
“岳丈,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。”
沈朗上下打量江塵:“什么事這么鄭重,我可不想去義學教書。”
“重編義學教材。”
沈朗搖頭:“如今的啟蒙教材,已經流傳數百年了,難道你覺得,我能編出更好的?”
“你也不想想,若我能編撰出好的,我也能名傳千古了。”
“我們倆一起,再把硯秋叫上。”
“嗬嗬。”沈朗這次真笑了:“這是幾個人的問題嗎?”
“我想編的第一本教材,是蒙童簡字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江塵提筆,在紙上寫上【禮義】兩字。
沈朗探頭來看,盯了半晌卻沒認出來。
抬頭看向江塵:“這是什么,像字也不像字?”
“禮義二字。”
“禮義?”沈朗失笑:“你寫錯字了。”
“這些,我叫做簡字,比原本的字要簡單的多。”
沈朗這才反應過來江塵說的是什么意思:“你想用這不倫不類的字,代替原本的禮義?”
“是。”
“大逆不道,目光短淺!”沈朗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激烈。
“文字乃是圣人傳下,哪里是我們隨意更改的?”
“真要是義學的孩童們學了你這簡字,不識正體,日后連經史典籍也讀不通,你這不是本末倒置?”
“不行,不行,你這想法趕緊給我打消掉!”
江塵一直等沈朗發泄完才開口:“可學這些簡字的人,本來是該一個大字不識的,更別說去看什么經史典籍。”
“而且,我之前簡化的數符,不是好使得很嗎?我前些日子聽人說,清河渡口已經有商人用數字記賬了。”
“這不一樣!”沈朗憤而搖頭,那數字確實簡化了許多,看賬目也輕松不少。
“你可知道,文字一改,動的是根基!”
“什么根基?”江塵聲音沉了幾分:“是將讀書識字,當成士族私產的根基?”
沈朗的心口,讓他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堵在喉間,臉色驟然僵住。
最終訥訥開口:“讀書寫字,天生不是所有人能學會的。
而且你這簡字最多只在鎮中通行,出了鎮子,他們還是不能識字,有什么用?”
江塵:“用了簡字之后,能讀書寫字的人就會多不少。”
“而且,他們學了這簡字之后,只要學得懂義學的其他幾本教材就行。”
沈朗猛地抬頭:“你還準備編其他的教材?”
“簡字只是其一,后面還會有算學、格物、耕稼.......”